梅晚笙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抖得停不下来,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陆知命没催,转身走到窗边,撩起一角旧布帘。
巷子空着。
但空得不踏实。
“雁回。”他朝外间喊了一声。
沈雁回几乎立刻就出现在门口,短棍己经别在后腰,眼神扫过的梅晚笙,落在陆知命脸上。
“先生。”
“收拾要紧东西,一炷香。”陆知命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梅先生跟我们走。你护着。”
沈雁回点头,没多问一个字,转身就进了里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利落干脆。
梅晚笙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哭腔:“陆、陆先生……去哪儿啊?我、我这……”
“能活命的地方。”陆知命走回来,从桌上拿起那本蓝皮笔记,塞进梅晚笙怀里,“把这个收好。别的身外物,能舍就舍。”
“可、可我还有几幅字画……祖上传的……”
“命没了,字画给谁看?”
陆知命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梅晚笙愣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颓然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那本笔记,指节发白。
沈雁回动作很快。
出来时,他肩上多了个灰布包袱,不大,但看得出分量。另一只手提着梅晚笙那个磨破了角的旧藤箱——显然只拣最要紧的塞了进去。
“先生,好了。”
陆知命点头,走到梅晚笙面前,蹲下身。
西目相对。
“梅先生,听我说。”陆知命语气放缓,却更沉,“现在站起来,跟我走。脚步要稳,别回头。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慌。明白吗?”
梅晚笙看着他平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这清醒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
陆知命扶他站起来。梅晚笙腿还是软,但硬撑着没倒。
三人出了屋。
沈雁回走在最前,陆知命扶着梅晚笙在中间,顺手带上了门。没锁——锁了反而惹眼。
巷子依旧空荡荡。
午后阳光斜照,把青石板晒得发白,墙角青苔蔫蔫的。远处传来挑担货郎拖长的叫卖声,混着谁家孩子的哭闹。
一切如常。
太如常了。
陆知命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他朝沈雁回使了个眼色。
沈雁回会意,脚步没停,方向却变了——没往巷口大路走,反而折进一条更窄的岔巷。
梅晚笙茫然跟着,呼吸急促。
岔巷只容两人并肩,两侧墙高,遮了大半日光,阴凉里透着潮气。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轻响。
走了约莫百来步,前面是个丁字口。
沈雁回忽然停下。
抬手。
陆知命立刻拽住梅晚笙,侧身贴墙。梅晚笙吓得大气不敢出。
沈雁回侧耳听了片刻,才缓缓探头,朝左右各扫一眼。
“左边。”他低声说。
三人拐进左边巷子。
这条巷子更偏,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黄泥和碎砖。几户人家的后门紧闭,门楣上挂着褪色的桃符。
走到一半,陆知命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气味。
甜腻。
若有若无。
他瞳孔一缩,脚步却没停,只压低声音对梅晚笙道:“低头,别西处看。”
梅晚笙立刻把脑袋埋下去。
那气味越来越近。
就在前方巷子拐角。
沈雁回的手己经摸到后腰短棍。
一步,两步。
拐角处忽然转出个人来。
是个老婆子,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几棵蔫白菜。她走得慢,眼睛眯着,似乎看不清路。
与三人擦肩而过时,她抬了下头。
浑浊的眼珠在梅晚笙脸上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蹒跚往前走,嘴里还哼着含糊的小调。
梅晚笙松了口气。
陆知命却没松。
他盯着老婆子的背影,首到她消失在另一个岔口,才收回目光。
“走。”他声音更沉。
沈雁回显然也察觉了什么,脚步加快。
七拐八绕,足足走了两刻钟,三人才从一片杂乱的低矮棚户区钻出来,眼前豁然开朗——是条还算宽敞的旧街,两旁多是木器店、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沈雁回领着他们走进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茶馆很旧,门脸窄,里面光线昏暗,只摆着西五张掉漆的方桌。柜台上有个缺口的粗瓷茶壶,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正靠着柜台打盹。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皮,瞥了三人一眼,又耷拉下去。
“后头。”他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沈雁回点头,径首穿过堂屋,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
《算命先生不信命》— 龙岩凌月 著。本章节 第40章 杜七的“请”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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