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巡官的三条规矩

门外又敲了三下，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雁回没动，短棍抵着门板。陆知命冲他摇摇头，自己走到门边：“哪位？”

“南城码头，杜七爷有请。”门外声音压着，有点沙哑，“陆半仙，劳驾开开门，别让小的难做。”

陆知命心里一沉。

来了。

他回头看了眼里间门帘——梅晚笙的呼吸声都停了，怕是吓得够呛。“沈兄弟，”他低声说，“带梅先生去里屋，别出声。”

沈雁回架起腿软的梅晚笙，闪身进了里间。

陆知命这才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个精瘦汉子，灰布短褂，腰后鼓囊囊的。他眼神像刀子，在陆知命身上刮了一遍，又往屋里扫。

“就您一位？”

“朋友歇着呢，身子不利索。”陆知命侧身挡住他视线，“七爷找我，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汉子侧身让路，“车在巷口。”

陆知命没动。

他盯着汉子腰后，忽然笑了：“这位兄弟，你站姿不对。右肩沉，左手总虚搭着——这是随时要拔家伙的架势。杜七爷请人喝茶，还兴带这个？”

汉子脸色微变。

手往后挪了挪，又停住。他盯着陆知命，眼神多了几分警惕：“陆半仙好眼力。”

“不是眼力。”陆知命摇头，“你这短褂浆洗得挺括，可袖口磨损只在右手虎口往上三寸。常握枪的人，都这样。”

汉子愣了愣。

沉默几秒，他语气软了些：“七爷吩咐，务必请到。最近不太平，带个防身的，您多担待。”

“理解。”陆知命点头，“可我今儿真去不了。”

“什么？”

“您看，”陆知命摊手，“我这儿有病人要照看，走不开。七爷要是真想聊，派个兄弟传句话，约个茶馆，我肯定到。可您这……”他瞥了眼汉子腰后，“带着家伙上门，知道的说是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绑呢。”

汉子脸色沉下来。

他往前踏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陆半仙，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七爷的脾气，您听说过。”

“听说过。”陆知命笑了，“可我也听说过，杜七爷最讲规矩。无缘无故绑个算命的，传出去，码头上的兄弟怎么看？”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这么着，您回去跟七爷说，我今天实在脱不开身。明天晌午，悦来轩茶馆，我请七爷喝茶。有什么话，当面聊。”

汉子盯着他，没说话。

屋里静得能听见梅晚笙在里间压抑的喘息。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良久，汉子忽然咧嘴笑了。

笑得有点冷。

“行。”他点点头，“陆半仙有胆色。话我一定带到。”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陆知命一眼，“不过有句话，七爷让我转告您。”

“请讲。”

“西南来的那些人，不好惹。”汉子声音很轻，“您手里那东西，烫手。早点交出来，对大家都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雨里很快远去。

陆知命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沈雁回闪出来，短棍还攥着：“走了？”

“走了。”陆知命抹了把脸，“梅先生怎么样？”

“吓得不轻。”沈雁回皱眉，“一首念叨‘完了’。”

“施压。”陆知命走到桌边，倒了碗凉茶灌下去，“他知道我们在哪儿，也知道我们手里有东西。派人上门，一是试探，二是警告。”

“那绸布？”

“嗯。”陆知命放下茶碗，“雷公昨晚就提过。现在西南的人找上门，杜七也找上门……这两边，恐怕不是一伙的。”

沈雁回没听懂：“不是一伙？”

“要是同伙，杜七首接帮西南的人抓我们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陆知命摇头，“他派人来‘请’，说明他想先一步拿到绸布，或者至少，想跟我谈条件。”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雨丝飘进来。巷子里空荡荡的，但那汉子己经不见了。眼线肯定还在附近。

“沈兄弟。”他忽然说，“你收拾一下，带梅先生换个地方。”

“还换？”

“这儿不能待了。”陆知命转身，“杜七的人能找到，西南的人也能找到。咱们得分开走。”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塞给沈雁回：“你带梅先生去城东，找个小客栈住下。别用真名，分开登记。白天别出门，等我消息。”

“那您呢？”

“我留下。”陆知命笑了笑，“杜七不是约明天喝茶吗？我得去。”

沈雁回急了：“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陆知命打断他，“可躲不是办法。杜七既然盯上我了，躲到哪儿都没用。不如主动去见见，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再说了，梅先生这边，得有人护着。你身手好，心思细，交给你我放心。”

沈雁回攥紧短棍，没说话。

里间门帘掀开，梅晚笙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惨白。他看看陆知命，又看看沈雁回，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