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命推开院门时,沈雁回正蹲在墙角磨那根短棍。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神扫过陆知命身后。
“先生回来了。”
“嗯。”陆知命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水凉,激得他一哆嗦。“家里没事吧?”
“梅先生傍晚来过,脸色不好,说等您。”沈雁回站起身,“我让他先回了。”
陆知命擦脸的手顿了顿。
夔龙纹玉玦。
这事还没完。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知道了。明天我去找他。”
沈雁回点头,没多问,回了厢房。陆知命走进正屋,没点灯,在黑暗里坐下。月光惨白,铺了一地。
怀里五十块银元沉甸甸的。
顾清照那句“该退则退”还在耳边转。他扯了扯嘴角。退?从佛堂暗格摸出那块绸布起,脚就陷进泥里了。现在抽身,泥巴得跟一路。
他摸向腰间,指尖触到深蓝绸布。丝绒凉滑,像蛇鳞。
西南巫蛊道。
顾清照说这五个字时,声音里那点压不住的忌惮,他听得真真的。
能让顾清照都怵的,是什么来头?
正想着,院门被叩响了。很轻,很犹豫,叩一下,停很久。
陆知命走到门后:“谁?”
“陆、陆先生……是我,梅晚笙。”
声音发颤。
陆知命拉开门闩。月光下,梅晚笙站在门外,脸比月色还白。他手里攥着个布包,指节攥得发青。
“梅先生?这么晚——”
“救命!”梅晚笙一步跨进来,反手带上门,慌得差点绊倒。“他们找上门了!”
陆知命心里一沉。
“进屋说。”
油灯点亮。梅晚笙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布包放在桌上,“咚”一声闷响。
“慢慢说,谁?”
“买主……玉玦的买主。”梅晚笙喘着气,“下午有个穿绸衫的找到我,说三日期限过了,问我玉玦弄出来没有。我说周巡官扣着,我没办法。他就笑了……”
他咽了口唾沫。
“他说,周定邦扣着也没用。他们老板要的东西,没有拿不到的。让我再等两天,两天后,他们会把玉玦‘取’出来。我若乖乖配合,二百大洋照给。我若耍花样……”
梅晚笙说不下去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陆知命盯着他:“他们老板是谁?”
“不知道……真不知道!”梅晚笙摇头,“只说姓王,在省里有关系。还说,胡局长那边,他们己经‘打过招呼’了。”
王?
陆知命脑子里闪过一个人——胡继宗的小舅子,王三少。
是他?
“陆先生,我怎么办?”梅晚笙抓住他袖子,手指冰凉,“他们要我配合什么?做伪证?还是……去偷?”
“别慌。”陆知命按住他发抖的手,“他们还要你配合,说明你还有用。暂时安全。”
“可两天后——”
“拖。”陆知命打断他,“回去该吃吃该睡睡。他们再来,就说周巡官看得紧,需要时间。”
梅晚笙愣愣地看着他:“这能行?”
“拖一天是一天。”陆知命说,“拖到周定邦有动静,或者……我们找到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梅晚笙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陆知命沉默了一下。
办法?他现在自身难保。
“我在想。”他只能这么说,“你先回去。记住,无论谁问,都说玉玦在周定邦手里,你拿不出来。别的,一概不知。”
梅晚笙看了他很久,终于慢慢松开手,点了点头。
“我信陆先生。”
他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走到门口,又回头,从怀里摸出本薄薄的旧册子,放在桌上。
纸页泛黄,边角磨损。
“这是我故交通信札里夹带的笔记,今天才翻出来。”梅晚笙低声说,“里面提到前清宫里流出来的几样东西,其中一件……好像就是夔龙纹玉器。您瞧瞧,或许有用。”
陆知命拿起册子。
“好。”
梅晚笙走了,脚步虚浮。陆知命关上门,回到灯下翻开册子。
字迹潦草。前面是日常开销,翻到中间,才出现几行不一样的:
“……腊月廿三,访友于京西,闻内务府旧人言,庚子年仓皇西狩时,库中失物甚夥……中有夔龙纹青玉玦一对,据传为高宗朝制,赐予某亲王,后收回内府。失单未载,然知者皆言,此物己流出宫墙……”
再往后:
“……辛亥后,偶于津门鬼市见一玉玦,纹饰类夔龙,索价极高。疑即宫中流出者,然未敢深究……”
“……近年风声紧,多有追查前清遗物者。闻鄂省某吏因私藏宫中之物落马,牵连甚广。此中水深,不可涉足……”
笔记到此为止。
陆知命合上册子,眉头紧锁。
一对。
册子里说,是一对。
梅晚笙手里只有一块。
另一块在哪?
胡继宗追查的,是这一对,还是仅仅这一块?
如果是一对,那另一块的出现,会不会引来更多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
乱。
正想着,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沈雁回走出来,手里提着短棍,眼神警惕。
《算命先生不信命》— 龙岩凌月 著。本章节 第39章 雷公嘴里的“两天”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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