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制造危机

特高课，少佐办公室。

金胖子肥胖的身影刚从门口消失，空气里那股子谄媚的油腻味还没散尽。

顾渊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自己的指尖，好像刚才跟金胖子的接触，是什么受不了的污染。

副官佐藤健站在一边，眼神看着恭敬的落在地上，其实用眼角余光，把长官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全看在了眼里。

佐藤健在心里默默记下：长官的精神洁癖己经到了骨子里，这种对所有人的疏离感是弱点，也是机会。他决定，今晚给影佐机关长的密报里，必须加上这条新发现。

他还以为，刚才那场跟黑市掮客的见面，只是长官又一次心血来潮的无聊消遣。

他完全不知道，一场足以在法租界掀起惊涛骇浪的阴谋，己经随着金胖子的离去，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佐藤。”

顾渊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打断了佐藤健的思路。

“去，给我找一些法文诗集来，最好是波德莱尔的。”

“法文诗集？”佐藤健一愣，完全没跟上这位长官跳跃的思维。

顾渊瞥了他一眼，嘴角咧开个玩味的弧度。

“怎么，帝国的少佐，就不能有点高雅的爱好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雪茄，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最近认识了一位很有趣的法国小姐，我需要重温一下年轻时的浪漫，为她写几句情诗。”

佐藤健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我懂”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他心想，这位精力旺盛的长官，在满足了基本的暴力跟权力欲后，注意力开始转到女人身上了。这绝对是个重大突破口，说不定可以安排帝国之花接近，探探他的底。

“嗨伊！！！我立刻去办！！！”

佐藤健一鞠躬，快步退了出去，心里己经在盘算怎么把这个“重要情报”报上去。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室内恢复了安静。

顾渊脸上那点轻浮的笑意瞬间褪光，只剩下冰冷的，手术刀一样精准跟平静。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上好的信纸，一瓶法兰西进口的墨水，还有一支金尖钢笔。

【松本一郎核心记忆碎片】里，关于法国探长本诺瓦最要命的黑料，就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一帧帧的回放。

\-那是在法租界边上的一间私人诊所，本诺瓦正跟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国商人秘密见面。商人递给他一箱黄金，作为交换，本诺瓦则利用职权，把一批被严密封锁的盘尼西林和磺胺类药物，伪装成普通货物，通过租界码头走私出去。而那些药品的最后去向，指向了公共租界里，一个跟重庆方面有说不清道不明联系的秘密组织。

贪腐，对法租界当局来说，还能忍。

但跟抗日分子扯上关系，特别是在药品这种战略物资上，是绝对不能碰的政治高压线。

顾渊的笔尖，在信纸上飞快的划过。

流利，典雅的法文，水一样的从笔尖淌出来。每个词，每个句式，都带着一种老派贵族的讲究跟严谨，完全看不出是日本军官的手笔。

“尊敬的总领事阁下：”

“请原谅我的冒昧。作为一个深爱法兰西文化跟秩序的普通公民，我没法再对我看到的罪恶不管不顾了\~\~\~”

信里，他没加任何主观瞎猜，只是用一个无意间发现真相的知情者的口气，精准的列出了本诺瓦跟那个中国商人每次交易的时间，地点，走私药品的具体数量，甚至是那个商人在汇丰银行的秘密账户。

每个细节，都真实的没法辩驳。

写完信，他没有署名，只是将信纸折叠好，放入一个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这封信，将由金胖子手下一个最不起眼的街头混混，投入法兰西总领事馆门口的邮筒。

做完这一切，顾渊才将那本佐藤健费尽心机找来的《恶之花》诗集，随手翻开，放在桌上。

等佐藤健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长官正对着一本诗集，眉头紧锁，好像在为一个精妙的词句头疼。

一场足以毁掉一个高级探长的风暴，就这么，在充满诗意跟浪漫的伪装下，被悄无声息的送了出去。

匿名信投出去的第二天，几个总领事馆的便衣就出现在了租界码头，看着挺不经意的问了问近期的货物盘查记录。到了第三天下午，总领事奥古斯特才取消了所有安排好的行程，他的办公室里第一次传出了咆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