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测试

夜雨，还在下。

黑色的福特防弹轿车，像一头沉默的铁兽，无声的滑过法租界湿漉漉的街面，最后在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建筑外停下。

车里，副官佐藤健给顾渊披上件黑色大衣，想给长官挡掉这份阴冷的湿气。

“少佐阁下，您真要见那个金胖子？”佐藤健的语气里满是不解跟嫌恶，“这种人，就是上海滩最底下的臭虫，跟他们打交道，太掉您身份了。”

“身份？”

顾渊呵的笑了声，从车窗倒影里，他看见佐藤健那张写满了忠诚还有担忧的脸。

“佐藤，你记住。有时候，最高贵的猎人，也得用最脏的陷阱，才能抓到想要的猎物。”

他这么说着，推开车门，自己一个人走进了那栋被黑暗吞掉的建筑。

佐藤健没跟进去，这是命令。他只能留在车里，像条忠犬，守着主人的安全，同时竖着耳朵，听着外面任何可疑的动静。

楼里头，是一家地下黑市的兑换点。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劣质烟草，汗水，还有大洋铜锈混在一起的怪味。十几个穿短褂的打手，一看到顾渊胸前那枚佐官领章，立马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一个个都垂着头退到两边。

一个胖的像肉球的男人，满脸堆笑的从里屋快步走出来，一路小跑，差点被自己脚下的肥肉给绊倒。

“哎哟喂！！我的少佐阁下！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小庙里来了？！？！”

这人就是法租界黑市最大的中间人，金胖子。他靠在各方势力中间和稀泥，倒卖情报跟违禁品过活，是上海地下世界消息最灵通的掮客。

顾渊没搭理他的马屁，只是从兜里摸出一块白手帕，嫌恶的捂住了鼻子跟嘴。

“金胖子，我找你办件事。”

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兑换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金胖子连忙哈着腰，把顾渊请进最里面的密室，自己亲手泡了杯顶好的大红袍。

“阁下您尽管吩咐，小人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给您办的妥妥帖帖！！！”

顾渊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把一张照片跟一根小黄鱼推到桌上。

照片上，是昨天晚上在百乐门被本诺瓦羞辱的那个雷虎。

“找到这个人。”顾渊的口气，像在说一件屁大点的小事，“把这根金条给他，再给他个任务。”

金胖子看了一眼照片，又瞟了一眼那根让他眼红的金条，脸上的笑都快堆不下了。

“您说，您说。”

“本诺瓦探长在码头有个生意对头，叫巴颂，也是个法国佬，专搞烟土走私的。我要你告诉照片上这人，让他想办法，给那个巴颂弄点不大不小的麻烦。比方说，让他一批货，到不了岸。”

顾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事儿做的干净点，别留尾巴。办成了，以后还有生意。”

金胖子心里的小算盘打的飞快。

这位喜怒无常的日本贵族，既不像要杀人，也不像要抢货，反倒是点名让一个没听过名字的华人小巡捕办事。

他看不透。

但看不透不重要，有钱赚才是正经事。

“您放心！！！”金胖子拍着胸脯保证，“三天之内，保证给您办妥！！！”

“记住，这事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顾渊站起身，丢下最后一句话，转身就走。

金胖子看着那根在油灯下闪着腻人黄光的小黄鱼，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消失在黑影里的背影，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至于那个叫雷虎的小子，不过是个随时能丢掉的棋子。

两天后的半夜，十六铺码头。

雨下得跟倒下来一样，黄浦江的水混的跟黄汤似的，翻滚着，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巴颂的一个秘密仓库外头，几个看场子的白俄打手，正凑一块儿，喝着便宜伏特加取暖。

他们谁都没注意，一道黑影，借着大雨的遮掩，动作跟猫似的，悄没声的爬上仓库侧面的高窗，翻了进去。

是雷虎。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短打，脸上抹着锅底灰，整个人就像块黑布，贴在了夜色里。

那根从天而降的金条，对他来说，不只是钱，更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从泥潭里爬出来，用自己的爪子，去撕烂这个不公平世界的机会。

仓库里堆满了木箱子，散发着刺鼻的生鸦片味儿。

雷虎没去碰那些能让人发疯的货，他目标很清楚。

他像只猫，没声的在货箱中间穿来穿去，很快就找到了仓库的承重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