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但今晚的法租界,注定无眠。
往日午夜的莺歌燕语和醉汉叫骂,被一股诡异压抑的噪音取代。
这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每个街区的心脏上。
“砰!砰!砰!”
那是铁锤砸进木板的沉闷巨响。
雷虎亲自带着三百名核心手下,分成十几个行动队。
他们像沉默的工蚁,执行着先生那道足以让任何人怀疑人生的荒诞命令。
法租界最繁华的几条街上,那些吞金吐银的烟馆、赌场、妓院,此刻都门窗紧闭。
门外,雷虎的手下正用两寸厚的实心木板,一层又一层的钉死那些入口。
每一锤落下,都像是砸碎了一堆堆闪闪发光的大洋。
雷虎站在街角,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他只知道,先生一句话,就等于让他亲手放弃每日上千大洋的利润。
这己经不是自断臂膀,这简首是自宫。
可他甚至连一个疑问的念头都没有。
先生烧掉那副手套时嫌恶的眼神,己经将答案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钱?
在先生那种存在的眼里,这些沾满底层烂泥臭味的钱,可能连擦鞋都嫌脏。
他要的,是干净。
至于什么是干净,他雷虎不需要懂,他只需要执行。
一名小头目快步跑来,压低声音问。
“虎哥,金丝笼那边的兄弟问,里面的家具和古董要不要搬出来?那可都是值钱玩意儿。”
雷虎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先生说了,钉死。”
“连同里面的桌子、椅子、人,还有那些没抽完的烟土,全都给我当成棺材一样,封死在里面!”
小头目身子一抖,不敢再多问,立刻转身去传令。
沉闷的敲击声,因此变得更加疯狂决绝。
这个夜晚,法租界的地下世界陷入了困惑与恐慌。
无数靠着这些产业吃饭的人,眼睁睁看着饭碗被封死,却不敢出声。
因为雷虎和他手下三百名死士就站在街边。
他们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是比木板更森严的封印。
天亮之前,这个消息就飞遍了上海滩所有大人物的办公桌。
虹口,日军特高课本部。
影佐祯昭的办公室内,灯光将他苍白的脸映照得晦暗不明。
他端着一杯新沏的宇治茶,鼻尖萦绕着茶香。
佐藤健恭敬的站在桌前,汇报着昨夜法租界的那场荒诞剧。
他表情困惑又担忧,像个为棘手事件求助的忠心下属。
“……综上所述,北条少佐阁下以环境污秽、气味恶心为由,强令雷虎关停了其名下所有的烟馆、赌场等全部低端产业。据不完全统计,此次关停,将导致其每日损失至少在三千银元以上。”
佐藤健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客观陈述,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他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先生又开始了!他又在下一盘我完全看不懂的棋!
这种手笔,绝不可能是因为洁癖!这一定是某种高深莫测的战略!
是为了迷惑敌人?还是为后续计划做准备?
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了?
佐藤健不敢再想,先生的形象己如神魔般高不可攀。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颗愚钝的棋子,将机关长引向错误的答案。
影佐祯昭听完汇报,没有发怒,反而极轻的嗤笑一声。
他放下茶杯,指尖着杯壁,眼神带着看透猎物的轻蔑。
“洁癖……吗?”
影佐祯昭喃喃自语。
“不,这不是洁癖。”
“这是京都华族深入骨髓的傲慢与愚蠢。”
佐藤健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化为忧虑。
他完美的扮演了一个忠犬的角色。
他心底暗道:机关长,您果然上钩了。
先生神鬼莫测的布局,岂是您能揣度的?
“他们就像庭院里的锦鲤,自以为血统高贵,容不得一丝淤泥。”
“却不知,正是那些他们看不起的淤泥,才是养活他们的根。”
影佐祯昭的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因为闻不惯臭味,就砸掉印钞机。”
“因为觉得下等人肮脏,就放弃最有效的控制手段。”
“呵呵,真是像极了那些只懂和歌与茶道的老古董。”
他终于得出了结论。
那个北条苍介,不过是一把锋利却没有脑子的刀。
他的血统和家世,决定了他只能是被人利用的凶器,而不可能成为执棋者。
他那所谓的洁癖,不是伪装,而是一种致命的、根植于血脉的缺陷。
佐藤健试探性的问,语气急切而担忧,表现出一个心系经费的好下属形象。
《让你去潜伏,你把日军军费全黑了》— 外卖侠客 著。本章节 第55章 “败家子”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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