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鱼饵

夜，很深。

但对法租界的地下世界来说，这一夜才刚开始。

随着雷虎那道夹着狂热跟决绝的命令下去，他手下那张乱七八糟的黑道情报网，就像一头睡着的巨兽，瞬间睁开了无数双藏在阴影里的眼。

法租界，甚至整个上海的黑夜，都被彻底搅和了。

高档赌场的荷官，一边微笑的发牌，一边好像无意的向输红了眼的赌客打听宪兵队里的八卦。每一句抱怨，每一个名字，都被他死死的记在心里。

阴暗潮湿的烟馆里，帮派的眼线躺在那些吞云吐雾的日伪人员身边，从他们嗨了之后的胡话里，筛选着任何可能跟宪兵司令部档案室有关的线索。

就连那些来回跑在高官府邸还有军营之间的菜贩，水夫，这会儿都成了这张大网的神经末梢。他们被通知，任何一个关于宪兵队家属，特别是那些有特殊困难的家庭的消息，都值一根小黄鱼。

重赏之下，无数零散，破碎，看着没啥关系的情报，像是雪片一样，从上海的每一个犄角旮旯，源源不断的汇集到雷虎临时的指挥中心-一家在法租界心脏地带的茶楼。

雷虎站在茶楼二楼，手背在身后，往下瞅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

他脸上没啥表情，但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感觉到，自家先生的手段到底有多，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以前，他以为先生的厉害，在于那鬼都猜不到的布局，在于那不把小鬼子将官当回事的滔天权势。

但今天他才懂，先生真正的恐怖，是能把整个城市的地下世界玩得团团转，还他妈的无声无息，这才是绝对的控制力。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己经撒向了全上海。

而他雷虎，充其量就是个负责撒网的。

与此同时，那间比金库还保险的安全屋里，气氛却跟外面的紧张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带着点荒诞的悠闲。

全上海最牛逼的账房先生，陈伯，这会儿抖得跟筛糠似的坐在顾渊对面。他那双拿了几十年算盘，稳如磐石的手，正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冷汗把他那把花白的山羊胡子都给浸湿了。

“北。。。北条先生。。。您。。。您确定要这么搞？？”陈伯的声音都在打颤，他看着草稿上那龙飞凤舞的条目，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专业知识都碎了。

顾渊瘫在软沙发里，正拿块丝绸手帕，不紧不慢的擦着一把刚从德国搞来的，挺复古的拆信刀。

他甚至没抬头看那个快吓尿了的老账房。

“怎么，陈伯，觉得我给你开的价钱，配不上你的本事？”

顾渊的声音很平淡，却让陈伯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不不不！！！不是的！只是。。。只是您这账目。。。实在是。。。太他妈吓人了。。。”

陈伯指着草稿上的一行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采购项目：德意志齐柏林飞艇设计图纸（全套）】

【预算：五十万美金】

【用途：为帝国海军陆战队提供空中巡逻备选方案】

这他妈是人能做出来的账？

买飞艇图纸？还一本正经的写上是给海军的备选方案？这要是递上去，武藤信义不把桌子掀了才怪！！！

更离谱的还在下面。

【文化交流项目：收购公共租界百乐门舞厅全部股权】

【预算：八十万美金】

【用途：将其改造为帝国高级军官专属俱乐部，以进行思想文化建设】

陈伯感觉自己快窒息了。这是做账吗？这分明是在用金山银海，指着宪兵司令部的鼻子破口大骂！

“吓人？”顾渊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那双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睛里带着点玩味，“陈伯，格局小了。”

他站起来，走到陈伯身边，弯下腰，用那把锃亮的拆信刀，轻轻的敲了敲账本草稿。

“武藤信义要查我的账，我总不能让他失望，对不对？”

“他以为我是个贪污军费的蛀虫，那我就要做一只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史前巨鳄！”

顾渊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你就在后面再给我加一笔。项目名称，就叫‘帝国远征军后备计划’，内容是向法兰西银行申请一笔无息贷款，用于在南美洲购买一座铁矿，预算\~\~\~就写三百万美金吧。”

“我要让武藤那条老狗看到这份账目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审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