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落子无声

狂暴的备战指令己经下达，整个法租界的安全屋，此刻却陷入了一种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压抑的安静。

这安静并非松弛，而是火山喷发前的死寂。

地表看似平静，地幔深处的熔岩却在积蓄着足以焚毁一切的能量。

雷虎站在书房中央，后背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被夜晚的穿堂风一吹，凉的刺骨。

他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回想着顾渊刚才那些无法无天的计划，每一个字都为他砸碎了三十多年在刀口上舔血积攒的生存法则。

带着全副武装的私军去宪兵司令部门口武装示威？

把假账做到能买下半个上海，然后堂而皇之的送到全军最铁面无情的宪兵司令官面前？

这不是胆大包天，这是疯了！！！

这是嫌命长，主动把脖子伸到武藤信义那条老狗的刀口下面，还生怕对方砍的不够利索？！？！

可雷虎抬起头，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自家先生那张平静的侧脸。

心底那丝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恐惧跟疑虑，又被一股更加狂热，近乎盲目的崇拜给死死压了下去。

他看不懂。

但他坚信，先生走的每一步棋，都藏着他这种在泥地里打滚的小角色，穷尽一生也看不透的通天深意。

就在雷虎深吸一口气，准备领命而去，豁出这条命去把整个上海搅个天翻地覆时，顾渊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等等。”

顾渊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让雷虎刚提起来的一口气卡在喉咙，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从那张巨大的单人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雷虎面前。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你真以为，靠一身顶级西装，几辆从美国运来的豪车，再加一堆能把天吹破的浮夸假账，就能糊弄住武藤信义？”

雷虎彻底愣住了，脑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卡壳了。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的顺着那个疯狂的思路回答：

“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准备的排场还不够大？”

顾渊笑了。

那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像一个顶尖棋手，在看一个刚刚学会怎么拿棋子的学徒。

“排场？”

他转身走到酒柜前，没有碰那杯为他准备的昂贵红酒，而是开了一瓶最烈的伏特加，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然后他轻轻的摇晃着酒杯，看着透明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水痕。

“雷虎，你记住，排场是给蠢人看的烟花，炸的越响，死的越快。武藤信义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专吃人肉的老狐狸-不是街边等着看热闹的瘪三。”

顾渊转过身，将杯中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玻璃酒杯重重的顿在红木桌案上，发出的闷响也像一记警钟，敲在雷虎的心上。

“我们明天做的所有事，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第一层伪装。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武藤信义，还有全上海那些盯着我的眼睛，都以为我疯了，以为我只是个被财富跟权力冲昏了头脑，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雷虎心头一跳，他终于品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先生的计划，还有后手！！！

而且，这后手才是真正的杀招！！！

“浮夸的账目，嚣张的车队，这些都是我放出去的诱饵。它们的作用，是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天上。但真正能决定我们生死的，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顾渊一步步走到雷虎面前，他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将雷虎完全笼罩。

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雷虎的耳朵里。

“是情报。”

“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在我踏进武藤信义办公室之前，就提前插进他心脏的刀！”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压抑的让人无法呼吸。

顾渊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死死的钉在雷虎的眼睛里，要剖开他的脑子，看他是否能理解自己真正的意图。

在确认雷虎己经跟上自己的思路后，他终于下达了一个比武装示威紧急百倍，也核心百倍的秘密任务。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一天之内，就在明天我们出发之前，给我找到一个能接触到宪兵司令部内部文件，并且有明显弱点的人。”

他的声音冷的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