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命脚步顿了顿,没立刻答话。他推开院门,先弯腰捡起门边一片枯叶,捻在指尖搓了搓,才首起身。
“不干净的东西,未必是鬼怪。”他声音不高,像说给自己听,“人心要是脏了,比什么脏东西都难缠。”
沈雁回似懂非懂,只闷声道:“先生今日累了,我去烧水。”
“不急。”陆知命叫住他,走到院中石凳坐下,揉了揉眉心,“你那边,码头上有消息么?”
“问了几个人。”沈雁回也蹲下来,压低声音,“南边来的水手,有云贵川一带的。我请人喝了顿酒,拐着弯打听,有没有用香、用铜铃害人的门道。”
“怎么说?”
“有个老水手,跑过滇缅马帮的,说早年间听过。”沈雁回回忆着那人的话,眉头皱得死紧,“说是西南深山有些寨子,会弄些邪性东西。有一种,是用特制的香,混着尸油、毒草,点久了,人闻了会慢慢糊涂,做噩梦,身子发虚。还有一种更阴的,配合铜器,夜里摇动,发出特定声响,能扰人心神,久了……会疯。”
陆知命指尖的枯叶碎了。
沈雁回继续道:“那老水手还说,这些门道,外人极少知道配方和用法,多半是寨子里秘传。要是真有人用,八成是那边来的,或者……跟那边来的人学过。”
“苏翠云。”陆知命吐出这个名字。
“先生怀疑是她?”
“佛堂怪香,夜里铜铃,大少爷的症状……”陆知命顿了顿,“都对得上。只是,她一个姨太太,从哪儿学来这些?”
沈雁回摇头:“我问了,码头上没人知道苏翠云底细。只听说她是冯老板引荐给刘老爷的,来路不明,说话带点南边口音,但不重。”
冯老板。宝丰绸缎庄的冯老板,和杜七码头有往来。
陆知命觉得脑子里那团乱麻,似乎又多了几根线头,缠得更紧了。
“先生,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沈雁回问,“要真是那种邪门手段,咱们……能破吗?”
陆知命没答。他起身进屋,从床底拖出那只旧藤箱,翻出那本《本草杂识》。油灯下,他快速翻到记载西南异闻那几页,指尖划过一行行蝇头小楷。
“……滇南有香,名曰‘离魂’,取曼陀罗子、闹羊花、腐骨草根,合以尸膏、蟾酥,阴干研末,混入寻常檀香之中点燃。初闻提神,久则神思涣散,夜梦惊悸,日渐赢瘦……”
“……另载,黔地山民有‘惊魂铃’之说。以特制铜片,悬于暗处,依特定时辰、方位摇动,其声尖利入髓,可令人心绪不宁,幻听幻视。若佐以迷香,效力倍增……”
他合上书,长长吐了口气。
灯花爆了一下。
“能破。”陆知命声音沉静下来,“既是人为,就有迹可循。香有配方,铃有制法,用了,就会留下痕迹。找到痕迹,就能反推。”
沈雁回眼睛亮了亮:“先生有法子?”
“法子是有,但得进佛堂。”陆知命揉了揉太阳穴,“苏翠云把那地方守得铁桶一般,硬闯不行。得想个由头……”
话没说完,院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短一长,停了停,又是两下。
陆知命和沈雁回对视一眼。沈雁回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回头用口型道:“顾先生。”
“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顾清照闪身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素色旗袍,外罩一件薄呢大衣,头发一丝不乱,但眼底带着些许倦色。她反手带上门,目光在陆知命脸上停了停。
“没睡?”她问。
“顾先生不也没睡。”陆知命示意她坐,“这么晚过来,有事?”
顾清照没坐,从大衣内袋里掏出几页叠得整齐的纸,放在石桌上。“看看这个。”
陆知命拿起,就着灯光展开。是抄录的账目和记录,字迹工整清晰。
“刘景文病前半年的饮食单子,还有用药记录。”顾清照淡淡道,“我从刘老爷书房‘请’出来的。”
陆知命抬眼看她。
“别那么看我。”顾清照嘴角扯了扯,“刘老爷今晚宴请省里来的朋友,多喝了几杯,书房看守的老仆是我的人。抄录完,原样放回去了,他明早酒醒,什么都不会知道。”
陆知命不再多问,低头细看。饮食单子平平无奇,无非是些滋补汤水,精细点心。用药记录却有些门道。前面几个月,多是些安神、补气的常见方子,黄芪、党参、茯神、枣仁之类。到了最近三个月,方子里多了几味药。
一味是远志,用量渐增。一味是石菖蒲,偶尔出现。还有一味……
“天麻?”陆知命指尖点在那两个字上。
“对。”顾清照靠过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天麻息风止痉,通常用于头痛眩晕,肢体麻木。刘景文并无此类症状,为何用上天麻?而且你看用量,从三钱加到五钱,最近一次方子里,竟用了七钱。”
《算命先生不信命》— 龙岩凌月 著。本章节 第29章 顾清照的发现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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