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丫鬟的恐惧

他捏紧了。

纸团在手心微微发烫，像块烧红的炭。陆知命面上波澜不兴，甚至抬手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目光顺着罗盘磁针，慢悠悠地转向东跨院旁边，那堵更高些的青砖墙。

墙后应该就是内宅深处了。按照一般大户人家的格局，佛堂要么设在僻静的后罩房，要么在花园角落单独辟一间。他脚下微动，看似随意地沿着回廊往东跨院侧后方踱去，眼睛却像筛子，细细过滤着每一处细节。

引路小厮不远不近地跟着，见他走得偏了，忙上前两步，赔笑道：“先生，那边是内宅佛堂和几位姨太太的住处，老爷吩咐过，外男不便深入。”

“哦，佛堂。”陆知命停下脚步，顺势将罗盘平举，对着那方向煞有介事地端详，“嗯……方位倒是清净，坤位主母，设佛堂本是好的。只是……”他拖长了调子，眉头微蹙。

小厮被他“只是”吊得心慌，忍不住问：“先生，只是什么？”

“只是这墙砌得太实，气脉不通。”陆知命摇头，手指虚点，“你看，东跨院病气隐隐，佛堂本该以清净之气化解，奈何墙高路窄，气息淤塞。长久下去，怕于宅中女眷也不利。”

他信口胡诌，小厮却听得一愣一愣，脸上露出几分忧色。陆知命趁机又往前蹭了几步，这回看得更清楚些。佛堂是座独立的小小抱厦，檐角飞翘，门楣上悬着块黑底金字的匾，写着“静心”二字。门关着，窗棂糊着厚厚的绵纸，看不清里头。最惹眼的是门环——不是寻常的狮首或如意，而是两个黄澄澄的铜环，擦得锃亮，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铜环……铃铛？

陆知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转回身，对小厮叹道：“罢了，今日先看到这里。宅基大体无碍，只是些细微处需调理。我去前头与顾居士汇合，向刘老爷回话。”

小厮如释重负，连忙引着他往回走。陆知命一路沉默，手指在袖筒里反复那个纸团，粗糙的触感下，似乎能摸出笔画轮廓。一个“蛊”字，像条毒虫，蛰得他指尖发麻。

回到前厅，顾清照正与刘老爷说着什么，见他进来，便停了话头。刘老爷脸色依旧疲惫，眼中却多了点希冀：“居山先生，可看出什么？”

“宅基稳固，龙虎相抱，本是旺宅。”陆知命拱手，话说得滴水不漏，“只是近年来，宅中人气不调，尤其是东跨院一带，木气受克，金气过盛。需以水木之物调和，疏通气息。”

他说的都是风水行里放之西海皆准的片汤话，刘老爷听着，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含糊应着。顾清照适时接过话头，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两人便起身告辞。

出了刘宅那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走到巷子拐角，顾清照才放慢脚步，侧头看他：“有发现？”

“兰花叶尖的粉末，东跨院的药味，你都闻到了。”陆知命低声道，“大少爷的样子，不像病，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熬着。”

“还有呢？”顾清照目光敏锐。

陆知命顿了顿。袖筒里的纸团沉甸甸的。他想起丫鬟那双惊惶哀求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有就是，那佛堂位置有点意思，门环是铜的，擦得太亮。”

他没提纸团。不知为什么，本能地觉得，有些线头，得自己先攥在手里。

顾清照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道：“刘老爷答应，过两日老太太去城外观音庵进香，你可以居士身份随行，届时多在宅中走动。这是机会。”

“明白。”

“自己当心。”顾清照说完，径自上了停在巷口的一辆黄包车，走了。

陆知命站在原地，看着车影消失在街口，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他捏了捏袖筒，纸团还在。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

他没首接回悦来轩，反而绕了几条街，钻进一家生意冷清的茶馆，要了壶最便宜的茉莉香片，拣了最角落的位子坐下。跑堂的提着长嘴铜壶过来冲水，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陆知命借着这掩护，飞快地将手伸进袖筒，掏出纸团，在桌下展开。

巴掌大的糙纸，边缘被汗浸得发毛，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字：蛊。

笔划稚嫩，用力却狠，最后一笔几乎划破了纸。除此之外，再无别物。

陆知命盯着那个字，看了许久，首到跑堂的又来续水，他才不动声色地将纸团重新攥回手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陈茶，涩得厉害。

蛊。

西南边陲的传说，苗疆秘术，用虫蛇蜈蚣，辅以咒语秘药，害人于无形。这玩意儿在江湖传闻里神乎其神，但真正懂行的都知道，十有八九是唬人的把戏，剩下的那一分，也多是利用毒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