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交心

黑风坳的土匪被彻底剿灭后，一个棘手的新问题，摆在了孙策面前。

那些土匪的家属，该如何安置？

赵铁柱带人上山清点物资时，才惊觉，黑风坳从来不只是一个土匪窝，更像是一个封闭的小王国。

除了此前被解救的两百多名遭掳女子，山上还住着五千多口人。

有土匪的老婆、孩子、父母，也有常年给土匪种地、喂马、做饭的佃户与长工。

这些人里，大部分是土匪亲眷，也有不少是早年被掳上山，没能逃掉的普通百姓。

他们住在山坳里的土坯房和窑洞中，靠着土匪抢掠来的财物粮食度日。

日子算不上富足，却也比山下饱受欺凌的普通百姓，好过一些。

如今土匪被一网打尽，这群人瞬间没了依靠，彻底没了着落。

赵铁柱站在孙策面前，脸色凝重，语气满是为难：“长官，山上那五千多人，该怎么处置？”

“老的老，小的小，全是妇孺。若是把他们留在山上，难保日后不会再次纠集起来，重操匪业。”

“可要是赶下山，附近村子的百姓，恨透了这伙土匪，压根不肯收留，见到土匪家属，恨不得当场打死，根本容不下他们。”

孙策沉默了许久，眉头始终紧锁，最终沉声开口。

“把人全部带下山，跟着队伍一起走。”

赵铁柱瞬间愣住，满脸诧异：“长官，五千多人啊！咱们队伍己经有一百多万人，再加上这五千人，负担会更重……”

“负担重，也得带上。”孙策首接打断他，语气坚定。

“这些人里，绝大多数是老人、孩子和女人，土匪男丁己经被我们清剿殆尽，剩下的都是孤儿寡母。”

“把他们扔在山上，无异于逼他们去死，要么饿死冻死，要么只能投靠其他土匪，继续为祸一方。”

赵铁柱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默默低下了头。

一旁的周明远叹了口气，附和道：“长官说得对。这些人留在山上，迟早会成为隐患。”

“虽说带着他们赶路会麻烦些，但至少能把人稳住，避免再生事端。

况且这五千多人里，有不少青壮年劳力，虽说都是匪属，可种地干活都是一把好手，等日后到了守备区，开荒种地、重建家园，都用得上。”

孙策微微点头，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赵铁柱，你带人上山，把所有人都接下来。”

“老人和孩子安排坐车，能步行的跟着队伍走。告诉他们，只要跟着我，就有粥喝、有活干，必须严守规矩，谁敢惹事生非，别怪我军法处置。”

“是！”赵铁柱应声，转身立刻去安排。

五千多人从山上下来的场面，比孙策预想的还要凄惨。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人和孩子。

老人拄着破旧的拐杖，步履蹒跚；孩子紧紧拽着老人的衣角，眼神怯生生的，不敢看周围的人，满是惶恐。

跟在后面的，是一群妇人。

有的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有的挺着大肚子，有的背着破旧的包袱，里面装着她们全部的家当，满脸茫然与无助。

队伍最后，是几个年轻男人，全都低着头，不敢与旁人对视，生怕被认出是土匪余孽。

孙策站在路边，静静看着这群人从面前走过。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到他面前，突然停下脚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长官，我儿子是土匪，他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可我的孙子才三岁，他什么都不懂啊！求您行行好，千万别扔下我们祖孙俩！”

老太太身后，站着一个三西岁的小男孩，瘦得皮包骨头，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紧紧攥着奶奶的衣角。

孙策连忙弯腰，扶起老太太，语气温和：“大娘，快起来，不用跪。跟着队伍走，保证有你们一口吃的，不会丢下你们。”

老太太哭着连磕好几个头，才被身旁的人搀扶着，继续往前走。

沈幼蘅站在孙策身侧，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笔记本，可这一次，她一个字都没有写。

她目光落在这群流离失所的人身上，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沉默片刻，她忽然转头，看向孙策，轻声问道：“你不怕这些人里，混着坏人吗？”

孙策转过头，看向她，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这些人里，有土匪的家人，有给土匪打过下手的佃户，说不定还有漏网的土匪残余。

你把他们全部收入队伍，就不怕惹出祸事吗？”沈幼蘅解释道，眼神里满是认真。

孙策望着缓缓前行的人群，语气平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