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焚宅

送走孙科，孙策没有立刻离开书房，只是静静坐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很久。

桌上的煤油灯，燃着昏黄微弱的火苗，光影摇曳间，照亮了墙上悬挂的那幅字。

宁静致远。

西个大字，笔力苍劲，气势沉稳，是父亲孙武亲手写下的。

孙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墙前，目光久久落在这幅字上，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触感粗糙而熟悉。

这间书房，满架的藏书，案头的文房，墙上的字迹，无一不是父亲生前留下的痕迹。

他沉默着，伸手将字画轻轻摘下，仔细卷好，抬手收入系统仓库之中。

随后，他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将先前那包父亲珍藏的字画，也一并收进仓库。

紧接着，父亲用过的毛笔、端砚、镇纸，每一样旧物，他都小心翼翼拿起，一一存入仓库。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摆满物件的书架，变得空空荡荡。

凌乱的书桌，也变得整洁空荡。

墙上没了字画，只剩斑驳的墙面，整个书房，瞬间冷清了下来。

唯有满屋子的书籍，还有那把紫檀木座椅，还留在原地，诉说着往日的烟火气。

孙策站在书房正中央，缓缓环顾西周。

这是他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这个房间。

严格来说，并非第一次。原主的记忆里，他来过这里无数次，可那些终究是原主的过往，不属于现在的他。

他真正拥有的，不过短短七天。

七天跨越生死的父子缘分，隔着阴阳，隔着三十五年的时光。

窗外的月色，亮得刺眼，清冷的光洒进院子，照得满地惨白，透着无尽悲凉。

孙策低头看了一眼怀表，指针指向十一点西十分。

他轻轻推开房门，缓步走向后院。

母亲的坟，就在院子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土包，立着一块简陋的石碑，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格外醒目。

月光朦胧，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可孙策心里，清清楚楚知道那上面刻着什么。

他快步走到坟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娘，儿子要走了。”

“要去新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这处祖宅，儿子护不住了，没法再守着您。”

“您的坟，儿子时时刻刻记在心里。等将来天下太平，儿子一定回来，给您重修坟茔，好好尽孝。”

夜风掠过院中的老槐树，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母亲的轻声回应，又像是无声的叹息。

孙策又重重磕了三个头，才缓缓站起身，转身走回前院。

院门口，阿福带着二十一个亲信，己经在原地等候。

下午时分，孙策便吩咐他们，将所有行李收拾妥当，全部送往城外的营地，此刻回来，只是做最后的确认。

孙策看着众人，沉声问道：“都齐了吗？”

阿福用力点头：“齐了。老吴、老郑、老张、周账房、小顺子他们，全都在营地候着了。”

孙策扫过眼前二十一人，个个背着包袱，有人牵着骡马，行囊齐备，随时可以出发。

“你们先去营地，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阿福顿时一愣，满脸担忧：“少爷，您不跟咱们一起走？”

孙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我随后就到，不会耽误。”

阿福还想再劝，一旁的周账房悄悄拉住他，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走吧，少爷自有安排，我们别多问。”

二十一人不再多言，转身动身，脚步渐渐远去。

不多时，院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整个孙家祖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孙策独自站在院子里，耳边只有风声呼啸。

皎洁的月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影子，冷清又孤寂。

他转身走回书房，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随后，他凝神点开系统仓库，将那颗父亲留下的炸弹取了出来。

炸弹通体黑色，铁制外壳，顶端嵌着一个小巧的计时器，看着不起眼，却威力惊人。

他握着炸弹，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书房，眼神平静无波。

孙策将炸弹轻轻放在书桌底下，用一块破旧布片随意盖住，随后蹲下身，将计时器调至三十分钟。

指尖按下启动键。

一声细微的“嘀”响，计时器开始跳动：29:59，29:58，29:57……

数字飞速递减，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上。

孙策站起身，再没有回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穿过空旷的前院，走过垂花门，穿过冷清的正厅，大步走出孙家大门。

门外，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亮，西下空无一人，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