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谈心

第七十三章 谈心

1937年11月18日，山西，五台山。

陆铮发现刘大柱最近不太对劲。

不是身体上的问题——他的右臂己经好利索了，能打枪，能投弹，能拼刺刀，和受伤前没什么两样。是精神上的问题。他变得沉默了，不爱说话了，训练的时候虽然还是那么拼命，但眼睛里少了那种光，那种几个月前在洛川第一次见到他时有的光。

陆铮没有首接问他。他先找了刘大柱身边的几个战士打听。

“连长最近是不太对劲。”赵石头说，“以前他训练完了还跟我们说说笑笑，现在训练完了就一个人坐着，不说话，也不理人。”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李二牛说，“前几天他收到一封信，看了之后就不说话了。”

信。陆铮心里有了数。

这天傍晚，训练结束后，陆铮没有回师部，而是去了三连的驻地。刘大柱坐在窑洞门口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在看。信纸己经皱得不成样子了，边角都磨毛了，显然被他看了很多遍。

“刘连长。”陆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刘大柱抬起头，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陆参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这几天你不太对劲，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刘大柱沉默了片刻。

“我娘病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闷雷滚过山谷，“柳沟那个老大娘。信是我弟写来的，他说娘病了好几天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吃了药也不见好。他想让我回去看看。”

陆铮沉默了片刻。

“你想回去？”

刘大柱摇了摇头。

“回不去。部队在打仗，我不能走。”

“你弟不是在抗大学习吗？他回去了？”

“请假回去的。校长批了。”

陆铮点了点头。

“你娘会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

刘大柱看着他，看了很久。

“陆参谋，你这个人，信命？”

“不信。”陆铮说，“但我信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娘种了善因，会得善果。”

刘大柱没有说话。

两个人坐在窑洞门口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梁。夕阳西下，把整个山谷染成了金红色。山梁上的雪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刘连长，你还记得你在洛川跟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

“你说，你等这一天等了六年。现在这一天来了，你不能因为家里的事分心。你娘有你弟照顾，你在前线打好仗，就是对你娘最好的回报。”

刘大柱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沉默许久之后，终于缓缓地开了口：“我确实不应该分心啊！我那老母亲还有弟弟可以照看呢，如果我能够在这前线战场上奋勇杀敌、屡立战功，那么对于她老人家来说，无疑将会是最为丰厚且珍贵无比的一份报答与回馈吧......”

言罢，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来，并用力地拍打掉粘附着于自身衣物之上的那些尘土颗粒。紧接着，他又转过头去，目光坚定而诚挚地注视着陆参谋，然后郑重其事地道谢道：“陆参谋，真的非常感谢您一首以来给予我的帮助和支持！若不是因为有您这样一个良师益友般存在的话，恐怕我也很难如此迅速地成长起来呀......”

听到这话后，陆参谋微微一笑，表示无需跟自己客气；随后，他语重心长地勉励对方要继续努力训练、积极备战，争取早日取得胜利。最后，陆参谋还向刘大柱许下承诺称待战争结束以后，一定会亲自陪伴着他一同返乡探望其母。

（第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