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归途

第六十三章 归途

1937年10月18日，山西，五台山。

六八六团在忻口以东山区打了三天游击，今天终于奉命撤回五台山休整。

陆铮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他的马更瘦了，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一架会走路的骷髅。他不忍心再骑，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步行。小石头跟在他后面，背着步枪和包裹，走得气喘吁吁，但一声不吭。

三天里，他们打了西仗。第一仗在谷地，摧毁了日军的一个运输队；第二仗在岔路口，打退了日军的一个中队；第三仗在公路桥，炸毁了一座日军架设的浮桥；第西仗在村庄，解救了被日军扣押的几十个老百姓。西仗都赢了，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但也付出了代价——牺牲了十几个人，伤了二十几个。

队伍拉得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灰色的军装在秋日的山林间蜿蜒，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唱歌，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疲惫的、沉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打了胜仗，但没有人笑得出来。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也许永远不会结束。

陆铮走了一会儿，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拿出地图看了看。从这里往北，是去忻口的方向；往南，是去五台山的方向。师部的命令是往南走，撤回五台山休整。

“陆参谋。”刘大柱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拿着一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跟日本人打？”

陆铮把地图收起来，看着刘大柱。

“快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但不会太久。”

刘大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那支三八式步枪扛在肩上，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到了五台山脚下。山上的树叶己经黄了，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金光，像一枚枚小小的金币挂在枝头。山沟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战士们走到溪边，有的蹲下来洗脸，有的趴下来喝水，有的坐在石头上休息。

陆铮也蹲下来，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从背包里拿出水壶，灌满了溪水，又拧紧盖子，放回背包。

“教员。”小石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吃点东西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陆铮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嚼起来像在吃石头。但他吃得很香，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吃山珍海味。

“小石头，你几岁了？”

“十七。”

“十七了。”陆铮看着他，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那是在2020年，他刚考上军校，站在军校门口，看着“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特种作战学院”的牌子，心里想着：我要当最好的兵。那时候他不知道，七年后他会穿越到1937年，坐在这个不知名的山沟里，吃着一个凉馒头，身上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军装，脚上穿着一双磨穿了底的布鞋。

“小石头，你以后想干什么？”

小石头想了想。

“我想当军官。像你一样，当参谋，当教员，教更多的人打鬼子。”

“当军官不是为了当官。”陆铮说，“当军官是为了让更多的战士活着回来。”

小石头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部队继续出发。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师部驻地——石咀村。村子还是老样子，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房子是石头垒的，屋顶是石板盖的。师部设在村子中央的那所大宅院里，门口站着两个哨兵，背着步枪，腰板挺得笔首。

陆铮走进师部，去作战科报到。陈墨坐在桌前，正在画地图。看到陆铮进来，他放下铅笔，站起来。

“回来了？”

“回来了。”

“伤亡情况？”

“牺牲了十几个，伤了二十几个。”

陈墨沉默了片刻。

“缴获呢？”

“步枪几十支，机枪几挺，弹药、给养、被服若干。还有一辆卡车的零件，拆了带回来的。”

陈墨点了点头。

“师长在办公室等你。你去吧。”

陆铮走出作战科，穿过院子，向林彪的办公室走去。林彪的办公室在第三进院子的最里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师长办公室”五个字，字写得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他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林彪坐在桌前，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陆铮进来，他放下文件，摘下眼镜。

“坐。”

陆铮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