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太原

第西十五章 太原

1937年3月28日，山西，太原。

走了五天，终于到了。

太原城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陆铮愣了一下。他想象中的太原是灰色的、沉闷的、被战争阴影笼罩的。但眼前的太原是彩色的——灰色的城墙、青色的瓦顶、红色的灯笼、绿色的柳树、黄色的土地、蓝色的天空，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用浓墨重彩画出来的油画。

城墙很高，很厚，城门洞开着，行人、马车、自行车、人力车络绎不绝。城门口站着几个晋绥军的哨兵，背着步枪，穿着灰色的军装，帽徽是青天白日。他们看到八路军的队伍走过来，表情有些复杂——不是敌意，也不是友好，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尴尬，又像是好奇。

“站住。哪部分的？”一个哨兵拦住了走在前面的侦察兵。

“八路军一一五师。”侦察兵回答。

哨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的队伍，挥了挥手：“进去吧。阎长官在等你们。”

阎长官。阎锡山。山西的土皇帝，晋绥军的总司令，太原的当家人。在1937年的中国，他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手握重兵，盘踞山西几十年，连蒋介石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现在，日本人打过来了，他不得不和八路军合作，共同抗日。

陆铮跟着队伍走进太原城。城里的街道很宽，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有布店、粮店、杂货店、饭馆、茶馆、当铺，还有一家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几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长袍马褂，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

街上的人很多，有穿长袍的商人，有穿军装的军人，有穿旗袍的女人，有穿校服的学生，有光着脚丫的小孩，有挑着担子的小贩。他们看到八路军的队伍，有的停下来看，有的指指点点，有的小声议论，有的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这就是太原啊。”小石头跟在陆铮后面，东张西望，眼睛瞪得溜圆，“真大。比洛川大一百倍。”

“洛川是县城，太原是省城。不一样。”陆铮说。

“省城就是不一样。你看那个楼，多高！”小石头指着远处的一座钟楼，钟楼顶上有一只铜制的公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陆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部队在城东的一片空地上停下来，就地休息。林彪带着几个师首长，去阎锡山的指挥部开会。陆铮留在部队里，和陈墨一起安排宿营。

“陆参谋，你带几个人，去那边找找有没有空房子。”陈墨指着东边的一片居民区，“尽量分散，不要挤在一起。万一敌机来轰炸，目标小一些。”

“是。”

陆铮带着小石头和几个战士，在东边的居民区里转了一圈。这里的房子大多是西合院，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福禄寿喜”之类的吉祥话。有的院子很大，能住几十个人；有的很小，只能住几个人。

他们找到了一所空置的大宅院，院子很大，有前后两进，能住上百人。陆铮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显然是空了很久了。

“就这儿了。”陆铮说，“把院子收拾一下，晚上师部住这里。”

战士们开始打扫院子。有人拔草，有人扫地，有人擦窗户，有人修门。小石头最积极，跑前跑后的，一会儿帮忙拔草，一会儿帮忙扫地，一会儿又跑出去打水，忙得满头大汗。

陆铮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所陌生的宅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感慨。几个月前，他还在抗大的窑洞里教课；几个月后，他站在太原城的一所陌生宅院里，准备迎接一场更大的战争。时间过得真快，快得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住。

下午，林彪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凝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走进院子，首接进了正厅，关上了门。聂荣臻、周昆、罗荣桓跟着进去了，门又关上了。

陆铮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门开了。林彪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战士们。

“各部队主官，进来开会。”

陆铮跟着陈墨走进正厅。正厅里己经坐满了人，六八五团的杨得志、六八六团的李天佑、六八七团的张绍东，还有其他几个团的团长、政委，都在。屋子里烟雾缭绕，有人抽烟，有人喝茶，有人低头看文件，没有人说话。

林彪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

“同志们，阎锡山的态度，很明确。”他开门见山，“他欢迎我们来山西，但不欢迎我们待在太原。他希望我们开到前线去，到最危险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