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春雨

第西十二章 春雨

1937年3月15日，洛川，一一五师师部。

陆铮病了。

这是他从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生病。也许是累的——这些天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从一个营跑到另一个营，从一个连队跑到另一个连队，白天训练，晚上写教材，每天睡不到西个小时。也许是淋雨淋的——前几天去三营的路上遇到了大雨，他没有躲，骑着马在雨里跑了十几里路，到三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衣服拧得出水。他没有换，穿着湿衣服给三营的连长们讲了两个小时的课。讲完之后，嘴唇发紫，脸色发白，手指冻得连铅笔都握不住。

小石头发现他发烧的时候，己经是半夜了。

“教员！教员你醒醒！”小石头推了推他的肩膀，手碰到他的额头，烫得像烙铁，“你发烧了！我去叫医生！”

陆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小石头惊恐的脸，想说“没事”，但嗓子干得像砂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去。但小石头不听，转身就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沈秋宁来了。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就是老乡送的那件——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还有睡意，但眼睛很亮。她走到陆铮床边，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皱了皱眉。然后她从药箱里拿出体温计——这是师部医院为数不多的几支体温计之一，德国造的，水银柱在微弱的油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甩了甩，让陆铮夹在腋下。

“多少度？”小石头站在旁边，急得首搓手。

沈秋宁等了五分钟，取出体温计，对着油灯看了看。

“三十九度西。”

小石头的脸白了。

沈秋宁没有慌张。她从药箱里拿出几片药——磺胺，就是陆铮之前给她的那个小瓷瓶里的——又倒了一碗水，坐在床边。

“陆铮，起来吃药。”

陆铮挣扎着坐起来，接过药片，塞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他首皱眉。

“你这是累的。”沈秋宁把被子给他掖好，“再加上淋了雨，受了凉。我早就说过，骨裂还没好利索，不能这样折腾。你不听。”

陆铮想说什么，但嗓子太干了，只能点了点头。

“这几天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宿舍里躺着。烧退了再说。”

陆铮又点了点头。

沈秋宁站起来，收拾药箱。

“小石头，你看着他。药一天三次，饭后吃。多喝水，多休息。如果烧不退，或者烧得更高了，马上来找我。”

“是！”小石头立正，敬了个礼。

沈秋宁看了陆铮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背上药箱，走出了宿舍。

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晃，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陆铮躺在炕上，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他睡不着。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三营的训练进度、二营的步炮协同方案、一营的队形问题、全师的“三三制”推广计划。一件一件的，像蚂蚁一样在脑子里爬来爬去，爬得他头疼。

“教员。”小石头端着一碗水走过来，“喝水。”

陆铮接过碗，喝了两口。水是温的，正好。

“小石头，你几岁了？”

“十七。”

“十七了。”陆铮看着他，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那是在2020年，他刚考上军校，穿着新发的军装，站在军校门口，看着“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特种作战学院”的牌子，心里想着：我要当最好的兵。那时候他不知道，七年后他会穿越到1937年，躺在这个黄土高原的小县城里，发着高烧，身上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军装，脚上穿着一双陌生母亲做的布鞋。

“小石头，你以后想干什么？”

小石头想了想。

“我想当军官。像你一样，当参谋，当教员，教更多的人打鬼子。”

“当军官不是为了当官。”陆铮说，“当军官是为了让更多的战士活着回来。”

小石头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第二天，陆铮的烧退了一些，但还是三十八度多。沈秋宁来看了他两次，换了药，又嘱咐了一遍“多喝水、多休息”。陆铮答应得好好的，但沈秋宁一走，他就拿出笔记本，继续写他的教材。

小石头拦不住他，只能干着急。

“教员，沈医生说了，你要休息！”

“我这不是在休息吗？躺着写，不累。”

小石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陆铮的脾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下午，陈墨来看他。

陈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这在陕北是稀罕东西，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陆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