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风雪
1936年12月18日,保安,抗大。
雪是在凌晨时分落下来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悄无声息的雪,而是被狂风裹挟着、劈头盖脸砸下来的雪。陕北的黄土高原在冬天本就荒凉,被雪一盖,更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沟,哪里是路。
陆铮站在窑洞门口,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雪,来得不是时候。”他自言自语道。
小石头蹲在门槛边上,嘴里还含着那块石头——昨晚他真的含了一夜,腮帮子都肿了,说话含混不清:“教员,雪大了不好吗?敌人就不来了。”
“敌人是不来了,但我们的补给也来不了了。”陆铮说,“保安的粮食撑不了几天了。”
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粮食补给是后勤部门的事。但他天生就有这种毛病,什么事都要往大了想,往远了想。在穿越前,他的老营长就说过他:“陆铮这个人,排长的职务,师长的脑子。”
现在看来,这个毛病穿越了也没改。
上午的课,来的人少了一半。
不是偷懒,是路太难走了。住在县城外面的学员,有的被困在半路上,有的干脆就没出门。林海站在校部门口,看着稀稀拉拉的队伍,脸色不太好。
“人太少了。”他对陆铮说,“今天的课还上吗?”
“上。”陆铮说,“来一个人,我就上一个。来两个人,我就上两个。”
林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教室里只坐了十几个人。赵铁柱来了,牛大壮来了,陈小虎也来了——他是从县城外面走进来的,棉裤湿了半截,鞋里全是雪水,脚趾头冻得通红。
“陈小虎,你怎么不穿雨鞋?”陆铮问。
“没有雨鞋。”陈小虎缩着脖子,“就这一双鞋,湿了烤干了再穿。”
陆铮沉默了一瞬,然后把自己的鞋脱下来,扔给陈小虎。
“教员,这……”
“穿上。我穿你的。”
“不行不行,你的鞋比我大……”
“大就多穿两双袜子。”陆铮己经把他的湿鞋穿上了,“你的脚要是冻坏了,还怎么上战场?”
陈小虎看着陆铮脚上那双湿透了的、破了好几个洞的布鞋,眼眶红了。他没有再推辞,把陆铮的鞋穿上,大是大了点,但至少是干的。
“今天的课,讲‘雪地作战’。”陆铮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讲,但老天爷帮我们安排了。”
他在黑板上写了西个字——“雪地生存”。
“雪地作战的第一原则——保暖。人冷了,手会抖,脚会僵,脑子会慢。一个手抖的枪手,打不中十米外的靶子;一个脚僵的士兵,跑不过一个瘸子;一个脑子慢的指挥员,会把整个部队带进敌人的包围圈。”
他从讲台下面拿出几样东西——这是小石头昨天晚上按照他的要求准备的:一块羊皮,一团棉花,几根麻绳,还有一罐猪油。
“保暖的方法有很多种。羊皮、狗皮、任何动物的皮毛,都可以当防寒服。如果没有皮毛,就把棉花塞进衣服的夹层里。如果没有棉花,就把干草塞进去。干草也能保暖,虽然效果差一些,但比没有强。”
他把棉花塞进自己军装的内衬里,做了一遍示范。
“脚是最容易冻伤的部位。鞋湿了怎么办?立刻脱下来,用干布擦干脚,然后用猪油涂抹脚面。猪油可以防冻,虽然没有专门的防冻霜效果好,但聊胜于无。”
他用猪油在自己的脚上抹了一层,油光光的,在灯光下泛着黄。
“如果没有猪油,用任何油脂都行——羊油、牛油、甚至擦枪的枪油。枪油有毒,但抹在脚上死不了人,总比冻掉脚趾头强。”
学员们刷刷地记着。
“雪地作战的第二原则——伪装。”陆铮在黑板上又写了两个字,“白色的雪地,灰色的军装,你们想想,敌人会看到什么?”
“灰色的军装。”牛大壮说。
“对。灰色的军装在雪地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几里地外都能看见。所以雪地作战,必须伪装。”
他从讲台下面拿出一块白布——这是小石头从伙房借来的面粉袋,拆开了洗干净,漂白了一下。
“白布、白床单、白面粉袋,任何白色的东西都可以当伪装服。没有白色的东西,就用白色的雪涂抹在军装上。雪化了再涂,涂了再化,虽然麻烦,但能保命。”
他把白布披在身上,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白色的布把他整个人裹住了,如果不仔细看,很难把他和白色的墙壁区分开。
“伪装不是把全身都包起来就完了。脸、手、枪——任何暴露在外面的深色物体,都会出卖你的位置。脸要涂白,用什么涂?雪、白灰、面粉,都行。手要戴手套,没有手套就把手缩进袖子里。枪要用白布缠起来,尤其是枪管和瞄准具,不能有深色暴露在外面。”
《烽火淬》— 东方三叔 著。本章节 第11章 风雪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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