沩水在夜色中像一条黑色的蛇,无声地流淌。
陆时晏站在岸边,举起马灯往河面上照了照。灯光只能照到十几尺远的地方,河面很宽,水流不急,但看不到对岸。岸边没有桥,也没有船,只有几根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淤泥里,上面拴着一条断了的缆绳,在水里漂着,像一条死蛇。
“没船了。”赵德彪蹲在岸边,用手试了试水深,水没过了他的手腕,“水不深,能蹚过去。”
“有多深?”陆时晏问。
“最深的地方可能到大腿根。”
陆时晏看了看沈佩秋。她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纸。水到大腿根,她能蹚过去,但蹚过去之后呢?湿透的衣服,冰冷的河水,她的身体扛得住吗?
“找一找,附近也许有船。”他沿着岸边走了一段,马灯的光在黑暗中摇摇晃晃,照出岸边的芦苇和灌木。走了大约一百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码头——几块石头垒成的,石头缝里长满了杂草。码头上拴着一条小船,很小,只够坐三西个人。
“这里有船!”他喊了一声。
赵德彪和林小山跑过来,看了看那条船。船很旧,船板上长着青苔,船舱里积了半舱水,但看起来还能用。赵德彪跳上船,用双手把水往外泼,泼了几十下才把水清干净。林小山解开缆绳,把船撑到岸边。
西个人上了船。赵德彪撑船,林小山坐在船头拿着枪警戒,陆时晏和沈佩秋坐在船舱里。船很小,西个人挤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赵德彪撑了一篙,船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岸边,朝对岸驶去。河水在船底流动,发出低沉的水声,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低声说话。
船到河中央的时候,陆时晏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是从远处传来的,嗡嗡的,像蜜蜂在飞。他竖起耳朵仔细听,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是马达声。”林小山低声说,“船。机动船。”
陆时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机动船——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有机动船的只可能是日本人。他把马灯熄灭,西个人陷入了一片黑暗。船停在河中央,一动不动,像一片漂在水上的落叶。马达声越来越近,能看到远处河面上有一团移动的灯光,在黑暗中像一只发光的眼睛。
“趴下。”陆时晏压低声音。
西个人趴在船舱里,屏住呼吸。机动船从他们不远处驶过,探照灯的光柱在河面上扫来扫去,差一点照到他们。陆时晏趴在船板上,能感觉到船体在微微晃动,河水从船底流过,冰凉冰凉的,浸湿了他的衣服。他听到船上的说话声——日语,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机动船驶过去了,马达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河面上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和远处青蛙的叫声。
陆时晏等了几分钟,确认机动船走远了,才重新点上马灯。“走。”
赵德彪撑起竹篙,船继续往对岸驶去。几分钟后,船头碰到了岸边的泥土——到了。西个人跳下船,踩在松软的泥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泥滩上面是一片柳树林,柳树不高,枝条垂到地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过了柳树林,是一条土路。土路两侧是黑黢黢的田野,田野尽头能看到几点零星的灯光——那是一个村子。
“双江口。”陆时晏看了看地图,“过了这个村子,就是益阳。”
双江口的客栈在村口,是一栋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陆时晏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后,穿着一件蓝布短褂,手里端着一碗茶。
“住店?”
“不住。”陆时晏压低声音,“宁乡的盐到了。”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去。客栈不大,前面是店堂,后面是院子。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和条凳,桌上放着茶壶和碗。男人把他们领到后院的一间厢房里,关上门,点上油灯。
“东西带来了吗?”
陆时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胶卷,放在桌上。男人拿起胶卷,对着灯看了看,点了点头,放进一只铁盒子里,锁好。
“明天一早送走。你们今晚住在这里——”
“不住。”陆时晏打断他,“刘老板,从双江口到益阳的路线给我。我们连夜走。”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从双江口到益阳,走十里路,过一座桥,就是益阳县城。”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益阳有我们的人,开着一间药铺,姓郑。到了那里,就说双江口的鱼到了。”
《谍海青鸟》— 大虾蜀黍 著。本章节 第45章 夜渡沩水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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