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手术

上海的深夜，凉风如水。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雪佛兰轿车，悄然滑出郊外基地的大门。

它像一头沉默的黑豹，汇入沉沉的夜色。

车灯被调至最暗，只在地面投射出两道微弱的光斑。

这点光亮勉强勾勒出前方的道路。

雷虎亲自握着方向盘。

那双习惯了握枪与砍刀的手，此刻异常稳定。

仪表盘的幽绿光芒下，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神色冷硬。

几个小时前，这只手还在他刀下。

现在，他却要载着此人去全上海最好的医院。

先生的心思，真如深海，他看不透。

他的眼神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方，充满了忠诚与不解。

同时，也夹杂着一丝对先生行事风格的隐秘畏惧。

车后座，断手的张阿西因失血过多，早己深度昏迷。

他的呼吸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另一辆轿车里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老妇人。

那是刚从乡下被紧急接来的，张阿西的老母亲。

车队没有驶向任何公共医院。

那些地方人多眼杂，不符合先生的要求。

雪佛兰在迷宫般的街道里穿行，最终停在法租界深处。

车停在一栋德式建筑前。

圣安娜医院。

这是上海顶级的德资私人医院，戒备森严，不对外开放。

它只为极少数权贵服务。

这里，也是顾渊通过三井财阀的关系，早己暗中控股的机构。

车刚停稳，医院年迈的德国院长便亲自迎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睡袍，显然是从睡梦中被紧急叫醒的。

雷虎推门下车，没有一句废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枚银质袖扣，在夜色下闪着微光。

袖扣上雕刻着一枚精致的北条家家徽。

看到这枚袖扣，德国院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立刻认出了这个代表最高权限的信物，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

老院长用德语下达了简短的指令。

早己待命的医护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推着两张担架车，高效的将昏迷的张阿西和他母亲送入不同通道。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

仅仅十分钟后，全上海最顶尖的德国外科医生被拽到了手术台前。

他以脾气古怪和医术高超闻名。

当看到病人的情况时，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断腕处的伤口处理虽及时，但失血过多，加上病人底子差，手术风险极高。

“准备输血，立刻手术。”

德国医生冷冷的下令，手术室的红灯随即亮起。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重症监护病房里。

张阿西那位被本地医院判了死刑的老母亲，在初步检查后，迎来了一名护士。

那名金发碧眼的护士拿着一支贴着德文标签的药剂，快步的走了进来。

那细颈的玻璃瓶里，盛放着淡黄色的液体。

盘尼西林。

在如今的黑市，这样一支救命神药，足以换取等重的黄金。

它是无数达官显贵在死神面前唯一的通行证。

而现在，它被毫不犹豫的注入了一个乡下老妇人的血管里。

这一切的背后，都来自那位先生的意志。

顾渊并未出现在医院。

当圣安娜医院的灯光为两个生命而亮起时，他正独自站在北条官邸的书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上海滩的万家灯火。

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神情平静，眼神深邃。

桌上那部特制的加密电话，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顾渊放下酒杯，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雷虎压抑着激动的声音。

“先生，都安排好了。”

“德国人正在给张阿西做接续手术，他母亲……也用上了您说的那种药。”

“嗯。”

顾渊应了一声，声音平静的像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雷虎。”

“属下在。”

“让他母亲活下来。”

顾渊的声音冷漠而清晰。

“手术费、医药费，以及后续所有的开销，走我的私人海外账户。”

“不要在上海留下任何痕迹。”

雷虎的心头一紧。

私人海外账户！

他虽然不懂金融，但也知道那意味着一笔巨额财富。

现在，先生却用它来救一个罪人的母亲。

这种手笔，己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是，先生！我明白了！”

“还有。”

就在雷虎以为通话即将结束时，顾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冰冷的声线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懂规矩、守忠诚的人，我不会让他流血又流泪。”

“这是我给你们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