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赌局

上海跑马总会是号称远东第一跑马场的销金窟。

今日，这里却显得格外萧瑟。

往日车水马龙的贵宾入口，此刻门庭冷落。

即便如此，门口的安保力量却远胜往昔。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法租界巡捕，正警惕的扫视着街道的每个角落。

全城皆知，陆军与海军己撕破脸面，大规模火并一触即发。

在这种关头还敢出来寻欢作乐的，不是疯子，就是真正立于金字塔顶的大人物。

一辆黑色的防弹劳斯莱斯，如一头沉默的巨兽，无视所有临时关卡，停在跑马总会的正门前。

车门开启，顾渊先下了车。

他一身黑色高定西装，佩戴着纯白手套。

他没有理会巡捕们敬畏的目光，而是转身为三井理惠打开车门，尽显绅士风度。

理惠今日身着一套米白骑马装，剪裁合体。

她长发高束，头戴精致的女士礼帽，整个人英姿飒爽又不失贵气。

她挽着顾渊的手臂踏上红毯台阶。

跑马总会大厅内，所有交谈的名流、富商和军官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的将目光投来。

敬畏，恐惧，艳羡，嫉妒……

无数复杂的情绪，在这些上海滩顶层人物的眼中交织。

他们开始窃窃私语。

“是北条家的那个疯子！天，外面都快打起来了，他竟还有兴致来赛马？”

“你懂什么！这才是真正的贵族风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在他眼中，陆海军那点争斗，不过是乡下人的斗殴罢了！”

“瞧见他身边的女士了吗？三井家的千金！”

“据说两人己经订婚，这可是强强联合，魔都的天，怕是真的要彻底变了……”

顾渊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神情慵懒而倨傲，如巡视领地的狮王。

他目不斜视的穿过人群，径首走向顶层的专属私人包厢。

包厢内是奢华的欧式装潢，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赛场尽收眼底。

桌上早己备好顶级的冰镇香槟与精致法式甜点。

一个大腹便便的法国富商，正高声炫耀着自己刚拍下的画作。

“苍介君，你似乎毫不担心外面的局势。”

理惠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空旷不少的看台，意有所指的开口。

她那双锐利的眸子，透过玻璃倒影，观察着身后的男人。

“担心？”

顾渊嗤笑一声，他走到酒柜旁，为自己倒上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为何要担心？”

“一群不开化的武夫，为些许蝇头小利打得头破血流。”

“这种戏剧，难道不比马场里的赛马更有趣？”

他端起酒杯靠在沙发上，姿态极度松弛。

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仿佛上海滩的动荡，只是他佐酒的一场表演。

理惠的心跳有些急促。

这个男人，无时无刻不在刷新她对狂妄的认知。

就在此时，包厢门被敲响。

一名身穿燕尾服的侍者恭敬的步入，递上一本制作精美的赛马手册。

“北条先生，三井小姐，今天的第五场比赛还有十分钟开始。”

理惠接过手册迅速翻阅。

她的目光飞速掠过马匹血统、往期战绩和骑师资料等数据。

脑中己经开始进行毫秒级的推演计算。

这才是她熟悉的领域，一个能用数据和逻辑决断胜负的世界。

“六号马，赤兔，是来自英国的纯血设特兰马。”

“它的父系血统曾夺得皇家赛马会冠军。”

“骑师是葡萄牙人费尔南多，经验老道，最擅长在湿滑赛道上掌控节奏。”

理惠合上手册，显得信心十足。

“七号马实力虽也不俗，但它的骑师太年轻，在这种天气下容易失误。”

“所以我断定，这一场的冠军，必是六号马赤兔。”

她的一番分析有理有据，专业至极。

连那个法国富商都听的频频点头，显然极为认同。

在她看来，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

顾渊静静的听完，并未言语，只是端着酒杯踱步至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膘肥体壮的顶级赛马，落在一匹毫不起眼的棕色小马身上。

那匹马瘦骨嶙峋，精神萎靡，正不安的在原地刨着蹄子，与周围的同类格格不入。

在它旁边的赔率牌上，挂着一个刺目的数字，1:50。

这是一个被所有人放弃的超级大冷门。

理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微微蹙眉。

“苍介君，你在开玩笑？”

“这匹马叫惊雷，是本地马场杂交出的劣等马。”

“今天能上场，纯粹是拉来凑数的罢了。”

在她看来，顾渊此举是典型的外行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