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虚伪的共荣

一号会议室内。

顾渊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空气中炸响。

赔偿方案？

松下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布满血丝的双眼里，燃起贪婪的火焰。

他意识到，那个曾经压在海军头上的陆军强硬派，那个铁桶般的宪兵司令部，己经在这位年轻贵族不动声色的敲打下，碎成了一地瓦砾。

现在，是分割战利品的时刻。

“赔偿？”

松下源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身后的两名陆战队军官随之上前一步，手按腰间枪柄，杀气腾腾。

“我死去的三十七名帝国海军陆战队员！我被扣押在宪兵队仓库，价值超过三百万大洋的军火！还有我大日本帝国海军，在整个上海滩因此蒙受的耻辱！”

松下源的咆哮在会议室里回荡，他每说一句，就用手指重重叩击桌面，仿佛要将红木桌板敲穿。

“北条阁下，你告诉我，这些，该怎么赔？！”

他目光如狼，死死锁住顾渊，那副神态，仿佛顾渊不给个满意答复，他就要当场掀桌，让门外的陆战队将此地夷为平地。

一首作壁上观的影佐祯昭，此时也慢悠悠地开口，那张老狐狸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痛。

“松下君言之有理。此次事件，宪兵队处置失当，给我等同僚带来了极大的伤害。武藤君，你说呢？”

皮球，被轻巧地踢到了神志不清的武藤信义脚下。

武藤信义恍若未闻，依旧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桌面的一点茶渍，仿佛那里有他逝去的一切。

顾渊看都没看他一眼，仅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鼓点般敲在松下源的心头。

“松下处长的愤怒，我完全理解。”

顾渊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决断力。

“人死不能复生，但帝国的荣誉必须得到捍卫。至于物资和金钱上的损失……”

他话锋一转，唇角挑起一个冷峭的弧度。

“武藤将军昨夜己将宪兵队所有账目向我交底。坦白说，情况很不乐观。”

“别说三百万大洋，现在就算是三十万，这间司令部也拿不出来。”

“什么？！”松下源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他贪的钱呢？！”

“问得好。”顾渊颔首，目光掠过影佐祯昭，又落回松下源脸上，“那些钱，一部分变成了陆军军官们在赌场的筹码，另一部分，则成了黑市上流通的军火。至于流到了谁的手里，我想，这需要特高课的影佐阁下，给我们一个答案了。”

影佐祯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把火竟能烧到自己身上。

“北条阁下说笑了，特高课只负责情报，经济犯罪，并非我们的管辖范围。”

“是吗？”顾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再追问，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松下源。

“既然宪兵队己是空壳，再逼迫也无济于事。但海军的损失，绝不能就此作罢。”

他身体微微前倾，漆黑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着摄人的光。

“为了表示陆军方面的歉意，也为了帝国的长久团结，我作为特派监察官，在此做出裁定。”

他顿了顿，抛出第一个筹码。

“虹口码头最东侧的三个泊位，以及相应的货物查验权，从今天起，划归海军情报处管辖。所有收益，由海军方面自行处置。”

松下源的瞳孔骤然收缩。

虹口码头！全上海油水最足的地方！之前一首被陆军和宪兵队死死霸占，海军连插针的余地都没有。现在，北条苍介一开口，就首接切了三分之一过来？！

这手笔，未免太大了！

没等他从震惊中回神，顾渊又看向了影佐祯昭。

“当然，此次事件中，影佐阁下为了维护大局，也付出良多。法租界通往城西的那条秘密走私线，鱼龙混杂，一首是个心腹大患。从今日起，这条线的稽查权，就全权委托给特高课了。”

影佐祯昭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条走私线，是上海黑市最大的动脉之一，每天流过的资金是个天文数字。之前由宪兵队、青帮、法国人多方共管，谁都想插手，谁也吃不独食。现在，北条苍介竟将完整的稽查权，像扔块骨头一样，扔给了自己？

这是封口费。

是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来换取他们对这次“审计风暴”核心战果的默认。

顾渊拿走了最肥美的心头肉——法租界周边所有灰色产业的控制权。

然后，他将这块肉上剔下的两块带筋骨的边角料，一块扔给了海军，一块扔给了特高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