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对峙

宪兵司令部，顶层走廊。

武藤信义的军靴，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发不出半点声音，像一个即将走上绞刑架的死囚，被剥夺了发出最后声响的权力。

走廊尽头，那扇由红木打造，雕刻着繁复花纹的一号套房大门，此刻在他眼里，比地狱之门还要可怖。

门外，两名他最精锐的卫兵，像两尊雕像般站着。看到他走来，只是微微欠身，眼神里再无往日的崇拜跟狂热，只剩下一种看好戏般的麻木跟怜悯。

武藤信义知道，他完了。

从他下令将北条苍介保护性收押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可他不甘心。

他是谁？他是大日本帝国的将军，是华东派遣军的宪兵司令官，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武士！！

他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栽在一个疯子贵族的手里！！！

哪怕是同归于尽，他也要从那疯子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怀着这种悲壮的决绝，武藤信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准备好的一切腹稿跟气势，瞬间土崩瓦解。

没有想象中的囚徒枯坐，没有半分阶下囚的自觉。

北条苍介正用一种慵懒的姿态，陷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里。他身上穿着一件丝绸睡袍，双腿惬意的搭在红木茶几上，一手端着盛了半杯琥珀色液体的水晶杯，另一只手，则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古巴雪茄。

氤氲的烟气，模糊了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却遮不住他眼底那种看好戏的戏谑。

而在他身侧，一个穿着特高课制服的身影，正谦卑的弯着腰，为他剪着雪茄的尾部。

是佐藤健！影佐祯昭的心腹！！

这一幕，像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了武藤信义的心窝子。

他终于明白，自己所以为的囚笼，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个可以俯瞰风景的行宫罢了。

“哦？武藤将军。”

顾渊像是才发现他进来，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不在你的办公室处理那些让你焦头烂额的烂摊子，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难道是想亲自体验一下，这间全上海最昂贵的牢房？”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让武藤信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强压下心头的屈辱跟怒火，大步走到顾渊面前，将那顶象征着他权力的将军帽，重重的拍在茶几上。

“北条苍介！你赢了！！！”

武藤信义死死的盯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但你别高兴的太早！我承认，我小看了你的疯狂！可你真以为，扳倒了我，你就能全身而退吗？”

他俯下身，几乎是把脸贴到了顾渊的面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现在就去给大本营发电！请求终极审查组入驻上海！他们不但会查我，更会把你北条家在华东所有的生意，一笔一笔的查个底朝天！我要让整个帝国都知道，你这个所谓的贵族，是如何跟海军勾结，倒卖军火，中饱私囊的！”

“我要让你，还有你背后的北条家族，跟我一起陪葬！！！”

这番歇斯底里的威胁，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同归于尽的疯狂计划。

一旁的佐藤健，被武藤信义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决死气势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然而，面对这玉石俱焚的宣言，顾渊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饶有兴致的，轻轻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看着冰块在酒液中沉浮。

首到武藤信义吼完了，整个房间陷入死寂，他才慢悠悠的，将最后一口雪茄的浓烟，喷在了武藤那张扭曲的脸上。

“说完了？”

顾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开始一刀一刀，凌迟武藤信义最后的尊严。

“陪葬？武藤君，你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有什么误解。”

他放下酒杯，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给大本营发电？你现在连这栋楼都出不去。你以为你办公室那部电话，通的是东京，还是我的安全屋？”

武藤信义的瞳孔猛然一缩。

顾渊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请求终极审查组？你觉得，在你治下爆出如此惊天的军备丑闻后，陆军省是为了保你，还是会第一时间把你推出来当替罪羊，平息海军跟国内的怒火？”

顾渊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