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谣言

法租界，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密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古巴雪茄跟陈年白兰地的混合香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金钱的味道。

金胖子，这个法租界黑市的无冕之王，正满脸堆笑的为他对面那个男人亲手斟上一杯路易十三。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雷虎，却连看都没看那杯琥珀色的液体一眼。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的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他就那样静静的坐着，像一尊从地狱里搬来的雕像，跟这间屋子里的奢华氛围格格不入。

他越是沉默，金胖子心里就越是发毛。

“雷。。。雷爷。。。”金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油汗，声音都有些发虚，“您找我来，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生意要关照兄弟？”

雷虎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跟一块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不紧不慢的推到了金胖子面前。

金胖子疑惑的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他那的身躯就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一般，猛的一颤，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却恶毒到了极点。

“特高课的北条少佐，因查到宪兵司令部跟海军方面私下走私军火，中饱私囊的黑账，被宪兵司令官武藤信义恼羞成怒，强行扣押！！！”

金胖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他混迹黑道几十年，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寥寥数语背后，是何等恐怖的杀机！！！

这个谣言，太毒了！！！

它将宪兵队跟海军，全都拖下了水！！！

“雷爷！使不得！这绝对使不得啊！”金胖子吓得魂飞魄散，他一把按住那张纸条，像是按住了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这么传出去，是要死人的！！！”

雷虎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先生说，火烧的越旺越好。”

说完，他将旁边那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推到了金胖子面前。

黑布滑落，露出十根码放的整整齐齐，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光芒的。。。大黄鱼。

金胖子那双因为恐惧而收缩的瞳孔，在看到金条的瞬间，猛的放大。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恐惧跟贪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了不到三秒钟，便被后者以压倒性的优势彻底占据。

他死死的盯着那些金条，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雷爷。。。您放心。。。”金胖子脸上的恐惧迅速褪去，重新堆起了那招牌式的谄媚笑容，“两天！两天之内，我保证，全上海的阿猫阿狗，都知道这件事！！！”

“我不仅要让他们知道，我还要让他们相信，这，就是真相！！！”

雷虎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嘴脸，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但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密室。

在他身后，金胖子像抚摸情人一样，颤抖的抱起了那十根沉甸甸的大黄鱼。

在金胖子的全力发动下，这张精心编织的谣言之网，用一种吓人的效率，向着上海的每一个毛细血管铺开。

当天下午，法租界最火爆的品香园茶馆里。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满座寂静。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的口吻开了口。

“各位看官，今天不说忠义，只聊一桩上海滩的惊天奇案！！！”

“话说那虹口宪兵司令部的武藤信义，背地里跟海军的将军们倒卖军火！偏偏这事儿，被一个从东京来的贵族少爷给撞破了！那少爷仗义执言，当场就要查账！嘿，您猜怎么着？”

说书先生吊足了胃口，端起茶杯润了润喉。

“那武藤老贼，竟恼羞成怒，首接就把咱们这位正首的贵族少爷，给打入大牢了！！！”

茶馆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茶客都听的义愤填膺，一个个拍着大腿痛骂。在说书先生的嘴里，顾渊俨然成了一个不畏强权，为民除害的悲情英雄。

黄浦江的码头上，气氛则更加首接。

一个膀大腰圆的工头，对着手下的兄弟们唾沫横飞。

“都他妈给我听好了！！！这两天都机灵点！陆军的狗腿子跟海军的王八蛋们，因为分军火的脏钱没分匀，要干起来了！！！咱们离他们远点，别他妈被当成炮灰！！！”

“头儿，真的假的？”一个年轻的苦力不信。

“废话！！！”工头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我小舅子就在海军俱乐部当差，亲耳听见的！海军的军火，被陆军那帮逼养的给黑了！看见穿黄皮的，都绕着走，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