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针猛地一摆。
不是指向灰尘,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拨弄了一下,针尖颤巍巍地偏向西北方,顿了片刻,才缓缓回归原位,依旧指南。陆知命盯着那微微晃动的针影,呼吸都轻了几分。纸包里的灰尘颜色暗沉,凑近了闻,有股极淡的、混合着陈年香火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气息。
罗盘有反应。
这证实了他的猜测——刘宅东跨院,特别是佛堂附近,存在着某种“异常”。不是简单的灰尘,是沾了东西。梅晚笙说这罗盘是祖传旧物,上面刻的符文冷僻,或许真能感应些寻常罗盘感应不到的“气场”。
门吱呀一声响,沈雁回闪身进来,反手闩上门。“送走了,巷子口看了,没尾巴。”他走到桌边,看见陆知命手里的罗盘和纸包,浓眉拧起,“先生,这东西……真有用?”
“有用没用,试过才知道。”陆知命小心包好灰尘,收进怀里,“但至少说明,咱们的方向没错。佛堂里的香,铜铃,还有苏翠云那些手段,恐怕不是寻常宅斗的把戏。”
沈雁回沉默地点点头,从腰间抽出旧烟杆,捏在手里,却没点。“七天后……您真打算进去?”
“不然呢?”陆知命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喝了两口,“钱都塞到手里了,摆明了是封口费加警告。咱们要是真缩了,往后这碗饭,怕是端不稳。人家会觉得,陆半仙不过是个吓唬两句就腿软的货色。”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再说了,刘景文那样子……我既然看见了,心里这根刺,不拔不舒服。”
“我陪您去。”沈雁回话不多,但字字硬实。
“少不了你。”陆知命拍拍他肩膀,“不过进去之前,咱们得先弄明白,对付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光知道是西南来的门道,不够。”
他想起幼时翻过的那本《本草杂识》,里面零星记载了些解蛊安神的方子,药材倒也平常,无非是朱砂、雄黄、菖蒲、远志之类,重在配伍和用法。可刘景文那情形,像是魂被拘住了,又不全像中毒。
“明天我去找趟褚老爷子。”陆知命有了主意,“他是老药行,见识广,或许听过类似的门道。”
沈雁回“嗯”了一声,忽然道:“先生,那叠钱……”
“收着。”陆知命扯了扯嘴角,“人家硬塞的‘辛苦费’,不要白不要。正好,接下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纸噗噗作响。陆知命躺在炕上,睁着眼看屋顶模糊的椽子。陌生汉子那张没什么特点的脸,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对方能准确点出冯老板、佛堂,连陈小锣都被盯上,说明他们在这城里眼线不少,而且很可能早就留意刘家的动静。
苏翠云一个内宅妇人,哪来这么大能量?背后的人,图刘家什么?钱财?产业?还是刘老爷在商会里的位置?
他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干支轮转,七日之期,卦象隐约指向“蛊”与“巽”,风入蛊中,暗昧难明。险象环生,却并非没有空隙。
得抓紧了。
***
第二天一早,陆知命照旧出摊。
悦来轩茶馆门口,那张被砸烂后又勉强修补过的桌子,依旧摆在那儿。赵西海看见他,隔着雾气招招手,压低声音:“昨儿后半夜,有生面孔在街口转悠了两圈,我没敢惊动。”
“谢了,赵掌柜。”陆知命把文明棍靠桌边放好,取出签筒、铜钱,一一摆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生意倒还零星有。一个老婆子来问孙子咳嗽,陆知命望了望气色,问了饮食,给了个冰糖炖梨加两味普通草药的方子,没收钱。一个绸布店伙计来问东家会不会克扣工钱,陆知命起了一卦,卦象显示“小畜”,密云不雨,便劝他稍安勿躁,静观其变,收了三枚铜子。
快到晌午时,卦摊前来了个熟人。
是码头扛包的苦力老常,陆知命给他看过一次腰伤,指点他去寻褚延寿抓过两贴便宜膏药,算是结了缘。老常一脸汗,短褂子湿了半截,蹲在卦摊前的小马扎上,有些局促。
“陆先生,打扰您做生意。”
“常大哥,客气啥。”陆知命推过去一碗凉茶,“腰好些了?”
“好多了,您指点的药管用。”老常灌了口茶,抹抹嘴,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有桩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听着邪性,想着您见识广,或许明白。”
“你说。”
“就我们码头上,前阵子不是来了一拨西南那边的货么?押货的几个人,说话腔调怪,身上总带着股子香味,说不清,有点甜,又有点冲鼻子。”老常皱着眉回忆,“他们卸货时,我搭了把手,听见其中两个用土话嘀咕,说什么‘东跨院’、‘稳了’、‘铃子一响,神仙难挡’……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他们自己那边的黑话。”
《算命先生不信命》— 龙岩凌月 著。本章节 第32章 暮色里的暗香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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