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里光线昏暗,只有门框透进的一点天光,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轮廓。破桌椅、缺腿的条凳、摞得歪歪扭扭的陶壶瓦罐,上面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还夹杂着一股陈年木头腐朽的气息。
沈雁回先一步跨进去,脚踩在浮灰上,发出轻微的“噗”声。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活物,才侧身让开。
陆知命跟着走进来,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地方不大,约莫七八尺见方,东西堆得几乎没处下脚。他的目光迅速落在地面上。青砖铺地,砖缝里塞满了黑乎乎的泥垢,大部分地方被杂物压着,看不真切。
“喏,就这儿,乱得很。”赵西海站在门口,没往里进,挥了挥手扇开飘起的灰尘,“陆先生您看,能有什么问题?老鼠倒是有可能,这老房子,墙根底下难免有洞。”
“我瞧瞧。”陆知命应着,小心地挪开挡在身前的一个破箩筐。沈雁回默不作声地帮他搬开几把捆在一起的坏椅子,清出一小片空地。
陆知命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的青砖。砖面冰凉,触手粗糙。他看似随意地敲打着,耳朵却仔细分辨着声音。实心的,闷响。一块,两块……首到敲到靠近最里面墙角的那几块时,指尖传来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同。
那里堆着几个裂了缝的腌菜坛子,坛子底下压着的砖缝颜色似乎更深些。他示意沈雁回把坛子挪开。
沈雁回力气大,双手一抱,几个空坛子就被轻巧地提到了一边。浮灰扬起,在光柱里乱舞。
陆知命凑近了些,鼻翼微微翕动。没错,那股子淡淡的土腥味,就是从这里渗出来的。他伸出食指,沿着那块青砖的边缘缝隙轻轻刮了一下。指甲缝里带出一点的、颜色比周围泥垢更鲜的泥土。
很新鲜。
绝不像积年累月的样子。
他心里有了数,但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皱着眉,又用手指敲了敲那块砖。声音似乎比旁边的空一点?差别极其细微,若非刻意去听,几乎无法察觉。
“西海兄,”他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你过来闻闻。”
赵西海狐疑地走过来,也蹲下,凑近那砖缝嗅了嗅。“咦?”他抽了抽鼻子,“这味儿……是有点潮土气。怪了,这屋子干爽得很,外面也没下雨啊。”
“地气淤塞,有时就会从砖缝里返出湿气。”陆知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笃定,“你看这砖缝里的泥,颜色都不对了。底下怕是有什么东西坏了,或者……”他顿了顿,看向赵西海,“这屋子底下,以前是不是动过土?比如,埋过管道,或者……别的什么?”
赵西海被他问得一愣,盯着那砖缝,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伸手也摸了摸那点湿泥,放在指尖捻了捻,眼神有些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
“埋东西……”他喃喃道,声音低了下去,“我爹当年……好像提过一嘴。”
有门儿。
陆知命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关切:“哦?老掌柜说过什么?若是底下真有旧时埋的管道破了,或是别的什么朽烂了,坏了地气,还是弄清楚比较好。时间久了,对房子、对人,终究不是好事。”
赵西海没立刻接话,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在杂物间里逡巡了一圈,最后又落回那块地砖上,眼神复杂。
“走,先出去。”他忽然说,转身就往外走,“这儿灰大,呛人。雁回兄弟,把门带上。”
回到茶馆大堂,光线亮堂起来。午后没什么客人,只有两个老头在角落里边喝茶边下象棋,啪嗒啪嗒的落子声显得格外清晰。赵西海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抹布无意识地擦着本就干净的台面,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陆知命给沈雁回递了个眼色,沈雁回会意,走到门口附近,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挡住了外人可能投来的视线。
“西海兄,”陆知命走到柜台前,压低了声音,“方才那地方……若真有什么不妥,不妨说出来。咱们相识一场,我虽是个算命的,但也略懂些风水宅理。能帮上忙,定然不推辞。若是麻烦事,你心里有个数,也好早做打算。”
他这话说得诚恳,又点明了“麻烦”的可能性。赵西海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了看陆知命,又看了看门口警觉的沈雁回,叹了口气。
“陆先生,您是个有本事的人,我也信您。”赵西海把抹布扔到一边,搓了搓手,“这事儿吧,年头太久了,我也是小时候听我爹零碎念叨过几句,一首当故事听的。今天闻到那味儿,看到那新泥,我才……”
《算命先生不信命》— 龙岩凌月 著。本章节 第23章 茶馆旧事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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