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首不把人当人!”一个满脸汗渍的汉子把粗瓷碗重重顿在桌上,水花西溅,“卸一船货,比以前少算两成工钱,还嫌慢!”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叹口气,抹了把脸:“少说两句吧,老王。新来的刘管事说了,嫌钱少可以不干,码头等着找活的人多的是。”
“呸!”那老王啐了一口,“李管事在的时候,虽说也抽头,可好歹讲点规矩,该多少是多少。这姓刘的,心黑透了!”
陆知命坐在隔壁桌,慢条斯理地喝着粗茶,耳朵却竖着。沈雁回蹲在茶棚外的石阶上,背对着里面,看似歇脚,实则堵住了大半边入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行人。
又听了几句牢骚,陆知命放下两个铜子,起身道:“雁回,走吧。”
沈雁回立刻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离开茶棚,沿着来路往回走。天色比来时更暗了些,云层压得更低,潮湿的河风裹着码头特有的腥浊气味,一阵阵扑过来。
“先生,”沈雁回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紧,“右边巷口,刚才茶棚里那个抱怨最凶的汉子,被人盯上了。”
陆知命脚步没停,眼梢余光往右一瞥。果然,巷子阴影里站着两个短打扮的汉子,抱着胳膊,冷冷看着那叫老王的扛夫跟同伴分开,独自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其中一人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是义丰栈的人?还是杜七手下别的眼线?
陆知命心里转了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嗯了一声:“看见了。别管,走咱们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码头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杜七换掉老管事,压榨劳夫,手下还在暗中盯梢甚至惩戒不满者,这架势,不像仅仅是为了多捞几个钱。更像是在收紧控制,排除异己。
他想起杜七问卦时那股子藏不住的焦躁。宜静观,慎南行……这话说得模糊,但此刻看来,倒是歪打正着。这南边码头,确实是个是非窝。
两人没再往码头核心区去,绕了个圈子,从另一条路往回走。天色渐渐暗下来,沿街一些铺子点起了油灯或电石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拉长了行人匆匆的影子。
回到悦来轩时,茶馆己经上了门板,只留了一扇小门。赵西海正在柜台后头扒拉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哟,陆先生回来了?码头那边……热闹吧?”
话里带着试探。
陆知命笑了笑,把文明棍靠墙放好:“热闹,扛活的汉子们火气都不小。掌柜的,晚上灶上还有吃的没?给雁回也弄一份,记我账上。”
“有有有,剩些馒头酱菜,我让伙计热热。”赵西海应着,眼睛却还瞟着陆知命,“先生去转这一趟,可瞧出什么了?”
“瞧出饭点到了,肚子饿得慌。”陆知命打个哈哈,岔开话题,“对了,我那小院还有些东西没归置,晚上得回去住。雁回今晚还住后院柴房,麻烦掌柜的照应。”
沈雁回立刻道:“我跟先生回去。”
“用不着。”陆知命摆摆手,“我那地方僻静,没事。你歇着,明天一早过来就成。”
他租住的小院在城西一条窄巷深处,独门独户,是早年间某个败落小户留下的,家具简单,胜在清净便宜。当初选这里,就是图个少人打扰。
吃过晚饭,陆知命独自提着盏小玻璃风灯,慢慢踱回小院。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几户人家窗棂里透出微弱的光。秋虫在墙角石缝里唧唧叫着,声音短促,带着凉意。
他用钥匙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反手闩好。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在墨蓝天幕上画出狰狞的剪影。正屋三间,他住东间,西间堆着些杂物,堂屋兼做待客和起卦之用。
点上油灯,昏黄的光勉强撑开一小圈明亮。陆知命倒了杯凉茶,坐在那张旧藤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杜七……码头……失踪的李管事……还有那些被盯梢的扛夫。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打转,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景。他总觉得,有什么更大的东西藏在底下。是帮派内斗?是利益重新划分?还是……和褚延寿发现的那邪性药材有关?
正想着,忽然,院门外传来几下叩击声。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迟疑,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陆知命动作一顿。这么晚了,谁会来?街坊邻居都知道他这算命先生作息不定,很少夜间打扰。沈雁回?那小子要是来,不会这么敲门。
《算命先生不信命》— 龙岩凌月 著。本章节 第11章 夜半叩门声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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